大战终于落幕。
神界的大军在帝天一声“退”字令下,如潮水般退去。
那些幸存的神界强者头也不回地逃离战场,仿佛生怕天狼族突然反悔再杀个回马枪。
天狼族没有追击。
他们开始打扫战场。
随后带上死去族人的遗体,陆续离开神界。
传送阵的光芒一次又一次亮起,每一次都带走成千上万的天狼族人。
有的站着,有的躺着,有的被同伴抱在怀里,有的只剩下一捧灰烬,装在临时炼制的容器中。
七十二脉族长用神力简单恢复了些伤势,便强撑着身体,开始组织天狼族剩余的三百修罗一边救治伤员,一边护送族人走上传送阵。
没有人说笑。
没有人抱怨。
只有沉默……和偶尔响起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雪月落在一名只剩上半身的六转上位神身边。
那是个年轻的族人,面容清秀,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人形模样。
他的下半身被毁灭规则吞噬得干干净净,腰腹以下空无一物,内脏和脊椎暴露在空气中,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涌。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雪月蹲下身,苍老的手掌覆上他的胸口,冰系神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开始为他重塑下半身。
骨骼生长,血肉再生,皮肤覆盖。
慢。
太慢了。
神力在战斗中消耗太大,此刻的雪月,连正常状态下三成的实力都没有。
但,也依旧坚持着。
他一边救治,一边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
一个女性上位神正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救治着自已的兄长。
她的兄长伤势更重。
半边身子都没了,左臂、左腿、左侧的肋骨和内脏全部消失,只剩下一颗头颅和半边躯干勉强连着。
那女孩的手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兄长的脸上,却依旧拼命地灌注神力,想要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哥……你坚持住……你坚持住啊……”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雪月看着这一幕,深深叹了口气。
他停下手,将那名已经稳住伤势的族人交给身后的一名族人。
随后站起身,走到那女孩身边,蹲下来。
“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那女孩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停下吧。”
雪月看着她,苍老的眼中满是心疼。
“带你哥回家。”
那女孩见是雪月,愣住片刻。
然后——疯狂地摇头。
“不……不……”
她的眼泪甩得到处都是,刚刚还宛若杀神的她,此刻却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族长……求求您……”
她猛地抓住雪月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他的手背。
“救救我哥……求求您……求求您了……您一定有办法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听着她的哀求,雪月不觉湿了眼眶。
他强忍着泪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最残忍的话。
“丫头。”
他的声音在发颤。
“你哥他……已经走了……”
闻声,那女孩的动作僵住。
她抓住雪月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从哀求,到茫然,再到呆滞。
雪月的话彻底撕碎了她的自欺欺人。
她当然知道兄长已经身亡,可她不愿相信。
“啊——!!!”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声音里满是绝望与痛苦。
女孩彻底崩溃了,她扑在兄长残缺的尸体上,放声大哭,浑身抽搐。
“哥!哥你……醒醒啊哥!”
“你…你说过要看…着我嫁人的!”
……
看着这一幕,雪月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嘴唇微微颤抖,仰头望天,不让眼泪落下来。
四周,无数同样的场景在同时上演。
一个年轻的天狼族人抱着父亲的头颅,跪在地上,一不发,只是死死地抱着,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一个母亲跪在女儿的尸体旁,没有哭,只是反复地抚摸女儿的脸,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女儿就会醒过来。
……
战争是残酷的。
天狼族虽然达到了目的,也战胜了敌人。
但他们同样失去了无数亲人。
那些死去的族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雪月站在战场中央,看着四周这一片惨状,深深闭上了眼。
后悔了吗?
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