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栀抬起头,看着寒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转转?”
“天界轮回,听说过吗?”寒姒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猩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曳。
晴栀摇头。
她飞升上界近二十年,一直在忘川岛上修炼,对外界的事几乎一无所知。
天界轮回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三十六天界每隔千年举办一次的盛事,”寒姒的语气轻描淡写,“各界派人争夺天界排名。说白了,就是一群闲得发慌的人打来打去。”
晴栀“哦”了一声,兴致缺缺。
寒姒看着她那副“关我什么事”的表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次天界轮回,天狼界也会派人参加。”
晴栀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亮度,比忘川岛上空的鬼火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一下子从王座台阶上跳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淡漠变成了急切。
“老师,能去天狼界吗?”
寒姒看着她那副模样,轻哼了一声。
“你就这么着急去见你那个野男人?”
晴栀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可她没躲,反而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能吗?”
寒姒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无奈,带着宠溺,还有一丝说不清是心酸还是欣慰的东西。
“不能。”
晴栀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坐回王座台阶上,蜷起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那还是就在这儿修炼吧。”
寒姒看着她缩成一团的小模样,心中一软,又叹了口气。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坐直了身体,血红色的裙摆从王座上滑落,垂到地面。
“真后悔收了你这个白眼狼当弟子。”
她的语气是嗔怪的,可那嗔怪底下的宠溺,连殷冥都听出来了。
晴栀抬起眼皮,看着寒姒,没有说话。
她不怕寒姒。
不是不尊重,是不怕。
她知道,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冷傲绝艳的死亡主神,其实骨子里是一个孤寂了太久的、渴望陪伴的人。
寒姒活了无数纪元。
久到她记不清自已是什么时候成为主神的,久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能跟她平等对话了。
她站在天界的,俯瞰众生,无所不能,无所不有——可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没有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
无数年来,她一个人守着这座黑色的宫殿,守着忘川岛的灰雾,守着幽冥界的死亡本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纪元复纪元。
那种孤寂,不是闭关苦修的孤寂,是站在最高处、四下望去、空无一人的孤寂。
直到晴栀出现。
一个刚飞升的下位神,不仅敢跟她顶嘴,还敢跟她撒娇。
甚至敢在她骂人的时候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这种体验让她感到新奇。
仿佛在晴栀眼里,寒姒只是寒姒。
一个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真后悔收了你”却比谁都护短的师父。
一个活了太久太久、太久没有人跟她说过话、太久没有人跟她吵过架的朋友。
一个——家人。
寒姒看着晴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没绷住。
她伸手在晴栀脑带上揉了揉,仿佛一个宠溺的姐姐一般。
“放心吧,这次能见到天狼界的人。说不定——”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还能见到你那个野男人林荒。”
晴栀猛地抬起头。
“真的?”
寒姒看着她那副瞬间满血复活的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真的。”
“我去!”
晴栀从台阶上跳起来,拍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笑开了花。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急什么,又没说现在就走——”
“不着急不着急,我先去收拾一下!”晴栀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寒姒一眼,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哼,死丫头,”寒姒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笑意和嗔怪,“快滚快滚。”
“好嘞——”
晴栀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宫殿深处。
前殿里安静了下来。
寒姒靠在王座上,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口,嘴角还挂着一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殷冥看见了。
他活了几十个纪元,从未在寒姒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不是主神的威严,不是强者的冷傲,是一个姐姐看着妹妹蹦蹦跳跳跑出去时,忍不住露出带着宠溺的、温暖的笑。
殷冥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话。有些东西,看在眼里就够了。
寒姒收回目光,看了殷冥一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和漫不经心。
“这次天界轮回,守住第四即可,不必向上挑战。”
殷冥微微挑眉,随即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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