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尘埃落定,紫霆看了一眼栽楞,又看了一眼雷翼和靠在洞壁上的雷穹。
随后,伸手在栽楞肩膀上拍了一下。
“去吧,好好叙叙旧。老夫跟雷尊去喝两杯,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
栽楞感激地看了老师一眼,点了点头。
紫霆转身,朝雷尊做了个“请”的手势。
雷尊会意,带着七名修罗和紫霆一起离开了这座无名山峰。
周围山头上看热闹的族人早已散去,走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敢多留一刻,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平台上,只剩下栽楞一家三口。
雷翼拉着栽楞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她转头看向还靠在洞壁上的雷穹,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和心疼。
“穹哥,进去再说吧。”
雷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撑着洞壁站起身来,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
起身后,他看了栽楞一眼,目光有愧疚,有欣慰,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有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退缩。
一家三口走进山洞。
雷翼张罗着让栽楞坐下,又去倒茶。
手忙脚乱的,茶杯差点打翻了一个,水洒在桌面上,她又连忙去擦。
栽楞看着阿妈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阿妈好像变了不少与从前那个虎王的形象差距极大。
雷穹在石桌对面坐下,和栽楞面对面。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可那距离,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雷翼终于忙活完了,在雷穹身边坐下,给自已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大口,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栽楞。
“栽楞,你是不是找到林荒了?怎么会找到这来?你怎么跟天狼族的人在一起的?”
她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可以问出来了。
栽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想了想,隐去了在霞鬼庄园那五年的屈辱和挣扎。
那些事,说出来只会让阿妈担心,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说了自已飞升到天枢界后,遇到了楚河老师,被楚家救下,然后大哥林荒找了过来,把他带回了天狼界。
他又说了林荒的曾祖霜夜大圆满上位神如何看重林荒,如何安排紫霆做他的老师,又如何亲自带着他来兽灵界寻找父母。
他说得很简单,轻描淡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雷翼听着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林荒这孩子……”
她喃喃自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感叹还是欣慰。
“当初我就觉得,你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跟林荒签了那个平等契约。”
雷穹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栽楞又说了很多——说了月华阿姨,说了啸月叔叔,说了天狼界的景色,说了霜夜宫的冰原和极光。
雷翼听得入神,时不时插嘴问一句,母子俩聊得热火朝天。
雷穹依旧沉默,但他没有离开,也没有打断。
他一直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聊着聊着,栽楞忽然想起一件事,嘴角翘了起来。
“阿妈,我还没跟你说呢——我有儿子了。”
雷翼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了桌子上,茶水溅了一桌。
她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你……你说什么?”
栽楞看着阿妈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从戒指里翻出一块留影石,注入神力。留影石亮起,投射出一段影像——
一头通体雪白的小雷翼飞天虎,圆滚滚的,像一团雪球,在草地上摇摇晃晃地跑着,追着一只蝴蝶,扑了个空,摔了个跟头,然后爬起来,歪着头,冲镜头“嗷呜”了一声。
那个“嗷呜”又软又糯,糯得人心都要化了。
雷翼盯着那团雪白的小东西,眼眶红了,鼻子酸了,嘴唇在颤抖。
“这是……这是……”
“我儿子,”栽楞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白伶生的。叫……还没起大名。小名叫团子。”
雷翼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可嘴角咧得比任何时候都大。
她一把抓住栽楞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像!真像!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转头看向雷穹,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笑意:“穹哥!你看!咱们孙子!咱们有孙子了!”
雷穹坐在那里,看着留影石上那团跑来跑去的小雪球,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那弧度不大,可那是栽楞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笑容。
雷翼拉着栽楞,让他把留影石反反复复放了十几遍,每一遍都看得目不转睛,每一遍都要念叨几句“真好看”“真像你”。
她把留影石从栽楞手里“抢”过来,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已的戒指里,那架势,谁要敢跟她抢,她能跟人拼命。
栽楞看着阿妈那副护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因为他注意到,雷穹又沉默了。
那个刚刚还在笑的雷穹,此刻低着头,看着桌面,不说话了。
雷翼也注意到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栽楞,目光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柔而无奈的神情。
“栽楞,阿妈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怪你阿爸。”
栽楞没有说话。
雷翼继续道:“从小,我很少对你说你父亲的事。
一来是我也不知道你父亲去了哪里,说了也是徒增悲伤。二来……”
她顿了顿。
“我也怕你恨他。”
她伸手握住栽楞的手,声音低了下来。
“你恨他没有陪在你身边,恨他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可是栽楞——”
她抬起头,看着栽楞的眼睛。
“你自已又何尝不是呢?”
栽榔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