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脸色呆滞。墨文手中的罗盘差点脱手。铁盾和铁砧这两个憨厚的汉子,拳头瞬间攥紧,青筋暴起。
飞星抱着剑的手臂,指节捏得发白。
白鸢擦拭直刀的动作早已停下,清冷的眼眸死死盯着巨坑的方向,仿佛要将那里看穿。
气氛,死一般的沉默。
救?还是不救?
这个念头,甚至不需要问出口,就已经有了残酷到令人绝望的答案。
怎么救?
对方有三千之众!最低也是魂宫境!
还有一名气息深不可测、极可能是领域境巅峰的银渊族头领!
而他们九人,最强的烟鬼和三指也只是法相境,其余皆是魂宫。
别说救人,他们只要敢露头,对方随便分出一个小队,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将他们彻底抹杀!
飞蛾扑火?
那至少还有一点扑向光明的悲壮。
他们这,连飞蛾都算不上,只是九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可是……不救?
他们刚刚才因为林荒的实力和“鲁莽”而震惊、道歉、并决心追随。
他们一支烟小队,一直以来引以为傲,也确实是他们在这残酷前线活下去的信念之一,就是“绝不抛弃任何一个队友”。
现在,队友就在眼前,身陷绝境,昏迷不醒,即将被敌人杀害或掳走。
而他们,却要因为恐惧和实力差距,眼睁睁看着,然后……转身逃走?
烟鬼死死咬着牙,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轻响,拳头攥得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神中充满了痛苦、挣扎、不甘,以及深深的无力感。
作为队长,他必须为全队负责,不能带着大家去送死。
但那股违背信念带来的煎熬,几乎要将他撕裂。
三指的脸色同样铁青,他死死盯着巨坑方向,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座压抑着滔天怒火的火山。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烟鬼,眼神中带着某种近乎哀求的质询,又像是绝望的自嘲。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一个字都没能吐出。
其他队员,也各自低着头,或眼神空洞,或面色挣扎,或紧紧闭着眼。
没有一个人敢看彼此的眼睛,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出那个冰冷的、符合“理性”的决定。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要去救他。”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所有人,如同被闪电击中,猛地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说话的人身上。
是白鸢。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中紧握着那柄细长直刀。
她清秀的脸上,此刻没有恐惧,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只有一种近乎剔透的平静。
她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说要去完成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这平静的话语,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冲击力!
“你疯了白鸢!”
三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从喉咙里压抑着挤出一声低吼,眼睛因为急切和难以置信而微微泛红。
“这能救吗?这他妈能救吗?!你以为我们不想救吗?!可你看看!你看看那边!三千!都是飞来的!你懂这代表着什么含义吗?
这说明他们最低魂宫境,还有那个银皮怪物!我们拿什么救?!冲上去除了多送几条命,有任何意义吗?!你醒醒!”
他极力压低着声音,但那声音中的颤抖、愤怒、以及一种信念被现实无情击碎的痛苦,却暴露无遗。
他比谁都想去救,也正因此,才更加痛苦于这无法跨越的绝望鸿沟。
所有人都目光复杂地看着白鸢和三指。
他们理解三指的“破防”,理解他此刻的激动与失态。
因为每个人的心中,何尝不是正在进行着同样的、无声的崩溃与质问?
他们同样无法理解白鸢。
墨文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深地看着白鸢,声音异常干涩地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为什么?”
仅仅两个字。
为什么?
为了一个只认识三天,交流不过寥寥数语的新队友?
为了一个虽然实力恐怖但背景神秘,与他们仿佛身处两个世界的“少爷”?
去做一件明知必死、且几乎不可能改变结果的事情?值得吗?
白鸢没有看他们任何人。
她只是一寸寸地将手中的直刀完全归鞘,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然后,她转过身。
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个巨坑,投向那正俯冲而下的二十几名渊族身影,投向那在三千敌军包围下渺小如尘埃的一人一虎。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如同最纯净的寒冰。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慷慨陈词。
只是在迈步离开掩体之前,留下了一句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又仿佛蕴含了千万语的话:
“我不知道。”
“我就想救他。”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握紧刀鞘,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片绝望的战场,冲了出去。
留下身后,掩体之后,八张骤然失色的面孔,和一片更加死寂、也更加沉重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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