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魂穿大明之初,角逐储君之位的序幕刚一拉开,朱允熥便暗中遣人全力查探沿海各处通商口岸与码头,目光死死锁定那些往来大明贸易的南洋客商。
他这般大费周章,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搜寻足以破解大明历代未解决的粮食缺口难题的关键之物。
譬如红薯、玉米、土豆这一类享誉后世的高产粮种,便是他心中最迫切渴求的至宝。
依据他脑海中清晰的历史脉络记载,红薯、土豆、玉米这三种济世粮种,要待到明朝中后期,约莫万历年间才会被正式发现,进而推行规模化种植……
但朱允熥却秉持着截然不同的判断:这三种高产粮种绝非万历年间才初入大明,定然是早已传入境内,只是如同蒙尘明珠般未被世人察觉罢了。
毕竟,一种作物从传入异域到规模化种植,再到全民普及,其间需要历经漫长的时间沉淀与机缘催化,绝非一蹴而就之事。
如此推算下来,那些在大明中后期才得以广泛种植的红薯、土豆、玉米,必然在更早之前就已悄然踏上大明的土地……只是始终隐匿于市井乡野,未被识得真容,更无从谈及推广。
即便有寻常百姓偶然得见,也因不识其珍贵而漠然视之,未曾多投半分关注。
况且这三种粮种皆源自遥远的海外美洲,谁又能断,不会有南洋商人在机缘巧合下获得些许种源,继而随商船辗转带入大明境内呢?
虽说当今大明厉行海禁之策,但这绝不意味着海外贸易的通道彻底断绝。
恰恰相反,朝廷的海禁越是严苛,地下的走私贸易便愈发猖獗繁盛。
朝廷禁令所束缚的,从来都只是无权无势的寻常百姓,那些盘踞一方的世家大族、手握权柄的士绅权贵,反倒借着禁令垄断资源,走私贩运愈发频繁,获利也愈发丰厚。
正是洞悉了这层关节,朱允熥才将搜寻红薯、土豆、玉米的希望寄托于这些暗流涌动的通商口岸——他迫切地想要寻得这些高产粮种,而后推行规模化种植,普及至大明每一寸土地,彻底根除粮食短缺的沉疴,让天下百姓都能安稳吃上饱饭。
即便红薯、土豆、玉米无法替代稻谷小麦成为主食……可眼下的当务之急,分明是先让百姓填饱肚子,再谈饮食的精致与否!
这便是朱允熥的初心所在……为此,他遣出的人手寻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杳无音讯,连半分种源的踪迹都未曾寻得。
就在朱允熥已然心灰意冷,打算暂且搁置此事,待他日登基之后,便派遣远洋船队直抵美洲,亲自寻回这几种救命粮种之时……
伴随一阵熟悉的提示音,系统颁布的任务悄然完成。
待他领取奖励时,惊喜接踵而至——系统不仅奉上了完全适配大明气候土壤的红薯、土豆、玉米三种高产粮种,更额外赏赐了杂交水稻、杂交小麦这等可直接作为主食的超级高产种子。
这份厚赏,让朱允熥欣喜若狂,整颗心都激荡着难以喻的振奋之情。
红薯、土豆、玉米可作为绝佳的储备粮,应对荒年饥岁;而杂交水稻与杂交小麦,则足以彻底保障天下百姓的主食供给,从根源上解决温饱难题。
他清楚地记得,后世华夏十几亿人口,在耕地面积逐年缩减、仅依赖少量粮食进口的情况下,正是凭借杂交水稻与杂交小麦的卓越产能,才实现了全民温饱,乃至迈向富足安康的小康生活。
这份沉甸甸的历史实绩,足以彰显杂交水稻与杂交小麦的划时代意义。
欣喜过后,朱允熥恨不得立刻召集农工,将这些高产粮种尽数播撒下地……
可仔细核算时节之后,他才无奈发现,眼下的节气仅适合栽种杂交冬小麦,其余粮种皆需静待时令。
朱允熥心中难免泛起一丝遗憾——他实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证,这些在后世创造过无数奇迹的高产作物,能否在大明的土地上续写传奇,绽放出不输后世的惊人产能……
但碍于时节的硬性限制,他只能按捺住急切的心情,先全力推进杂交小麦的种植事宜——能早一日种下,便早一日看到希望。
当即,朱允熥下令属吏在京郊开辟专属试验田,亲手督导着大明第一批杂交冬小麦的播种工作。
不仅如此,他还力排众议,在传统六部之外另行组建“农部”,专职负责粮种培育、农业试验与技术推广等核心要务。
出人意料的是,朱元璋对此并未加以阻拦。
自从将参与朝政的权力交付给朱允熥后,只要举措不触及朝廷根基,朱元璋便向来放任他放手施为。
更何况,以朱允熥往日展现出的沉稳心性与卓越能力,早已赢得了朱元璋的充分信任。
即便朱元璋对这个突兀出现的“农部”满心疑惑,不知其具体功用……
他也未曾过多追问。
这位铁血帝王心中清楚,朱允熥但凡能透露的事宜,定会主动禀明;既然朱允熥对此缄口不提,便说明此事尚有保密的必要,时机未到。
办妥了这一切,才有了今日朱允熥会见方孝孺时的场景——他刻意摆出那副忧国忧民、悲天悯人的姿态,实则是以粮食之事为赌注,布下一局彻底收服方孝孺的妙棋!
毕竟,朱允熥对于方孝孺这类秉持儒家操守的君子人物,可谓知之甚深。
古话说“君子欺之以方”,只要摸准其心性,循循善诱,他们便会心甘情愿地步入局中,非但不会抗拒,反而会倾尽心力配合!
至于朱允熥为何如此看重方孝孺?
其一,此事与系统颁布的任务奖励息息相关……
其二,方孝孺确属百年难遇的栋梁之才,是天下公认的顶尖读书种子,其刚正不阿的品性更是世间罕有。
即便他身上存有几分书生气的执拗,却也并非不可取——这般人物,只要遇上知人善任的明君,未必不能成为如贞观魏征般犯直谏、辅佐社稷的一代名臣。
是以,朱允熥对他确实存着由衷的赏识之意。
也正因如此,朱允熥才会精心设下这局。
而结局,显然如他所愿——方孝孺毫不犹豫地应下了这场赌注。
毕竟,任凭方孝孺智计过人,也绝难想到,朱允熥手中早已握有红薯、土豆、玉米、杂交水稻、杂交小麦这一系列高产粮种;更无法想象,这些作物的产能,竟会是当下大明主流粮种的数倍之多……
望着方孝孺渐行渐远的背影,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略带惋惜地低语:“可惜这世间尚无塑料薄膜,不然定要搭建暖棚栽种,即便寒冬腊月,也能让各类作物蓬勃生长。”
说罢,他自顾自地轻笑一声,转身坐回红木大案之后,再度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
今日虽说按例是休沐之日,可这休沐对他而,不过是句空谈——身为大明朝的储君,还是洪武朝的储君,竟还妄想偷闲休息?简直是痴心妄想!
自打十余年前,老爷子朱元璋以雷霆手段诛杀宰相胡惟庸,顺势裁撤中书省、废除宰相之职后,那堆积如山的繁重政务,便尽数压在了朱元璋与太子朱标父子二人肩上。
这对父子皆是勤勉至极的性子,硬生生扛了十几年,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未曾出过半点纰漏。
直至先太子朱标——也就是朱允熥那位素未谋面的便宜父亲猝然离世,那千斤重担才再度完整地压回了朱元璋一人身上。
后来朱允熥登上储君之位,才总算替老爷子分担了部分政务。
可即便只是这“部分”政务,也早已让朱允熥彻底失去了所有休闲时光……
每日不埋头批阅五六个时辰的奏折,根本无从歇息……
而老爷子朱元璋更是夸张,每日理政足有七八个时辰,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常年无休。
幸好朱允熥的身体素质与脑力精力,早已借由系统奖励得到过强化,否则这般高强度的劳作,他根本无从承受。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牺牲了所有的休闲娱乐时间。
这让朱允熥时常在心中暗自吐槽:自家那位便宜父亲英年早逝,说不准就是被这无休止的政务活活累垮猝死的!
轻轻摇了摇头,朱允熥将这丝吐槽压回心底——该办的差事,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皇爷爷朱元璋已然年迈,朝堂重任绝不能尽数压在他一人肩上。
该他分担的责任,必须挺身而出。
他此刻最大的心愿,便是老爷子能多活几年,为他争取更充足的准备时间。
按照原时空的历史轨迹,如今已是洪武二十五年年末,再过不久便是洪武二十六年——这意味着,老爷子约莫还有五六年的阳寿……而一旦老爷子龙驭上宾,燕王朱棣必定会以“清君侧”之名举兵靖难。
可区区五六年时间,实在太过仓促,朱允熥迫切地需要更久的时间积蓄力量。
他绝不愿重蹈原时空朱允炆的覆辙——那般急匆匆地应对“天选之子”燕王朱棣,最终竟落得个坐拥天下却惨败于仅据一城、仅有八百亲卫的藩王之手的下场……
原时空的朱允炆兵败,固然有其自身决策失误的缘故,可冥冥之中似有天意相助朱棣亦是不争的事实。
毕竟,朱棣靖难之役的数次关键战役中,屡屡有诡异妖风突袭,且偏偏只席卷朝廷大军,燕军一方竟能毫发无损……这般离奇景象,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关键是,这般“天意眷顾”并非仅有一次,而是接连上演了数次……
这等违背常理之事,绝非科学所能解释。
用华夏古训来形容,便是“天选之子,天命所归”。
后世人常称东汉刘秀为“天选之子”……可在朱允熥看来,朱棣的“天命”之盛,较之刘秀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以,即便身为穿越者,手握系统这等金手指,朱允熥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必须竭力为老爷子争取更多寿元,借老爷子的威严震慑朱棣,为自己赢得更充足的备战时间——绝不能让自己这位穿越者,因准备不足而败给朱棣这个土著“天选之子”。
若是落得那般境地,后世史书恐怕会将他朱允熥与原时空的朱允炆并列,同为史上首个被藩王推翻的二代君主!
一想到这般屈辱下场,朱允熥便浑身不适——朱允炆败后尚可遁入空门苟活,他朱允熥却绝不能接受!
手中批阅奏折的笔墨未曾停歇,脑海中一部分思绪虽已飘向远方……
可这份思绪非但未曾让他分心,反倒让他精神愈发集中,批阅奏折的速度更快,判断也愈发精准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