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王茵晓还面带微笑,仿佛对方说的都跟自己无关。
渐渐地,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厌恶与冷意。
全都凝结在王茵晓的眼底,一丝一毫都没溢出。
对上嫂子的双眸,高书宁无奈道:“都这样了,嫂子还不愿说实话么?”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话一点不假,宁妹妹如今也是个明白人了,既然知晓你我结怨已久,现在还来客套做什么?”
王茵晓敛住不悦,问道。
“自然是有事相求,我好歹也是高家长房嫡女,我爹娘俱在,兄嫂年轻有为,如今在婆家遇到事儿了,娘家还能不帮?”高书宁干脆说明来意,“孟家的窟窿不小,我已填进去了不少,但我也没蠢笨至此,孟家还有一千多亩良田,这些我都要拿到手。”
还有长辈们分得的祖产,细算下来每年出息也有三四千两,其余的好东西就更不用说了。
要真使银子去买,多少银钱也不够差遣的。
不过是孟家过惯了好日子,不愿拿这些去变卖罢了。
窟窿不小,家底也确实够厚。
要不然孟家也撑不到高书宁嫁过来。
这也是高书宁看过账簿,了解孟家内情后,还愿意继续往里面搭银子的重要原因。
手头的银子是死的,但良田祖产却是活的,是每年都能给自己充实小金库的活宝贝。
高书宁势在必得。
一番话说完,她定定地看着王茵晓:“嫂子,你我的旧怨可否先暂时搁下,到底一家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若能在府城站稳脚跟,来日对你对大哥对往后都是有好处的。”
王茵晓像是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小姑子了。
愣了片刻,她笑道:“我不认口头上的好处,既然你要明明白白地谈,那我也给你个态度,我确实不喜你已久,但姑嫂的名分摆在这儿,我到底是你嫂子,如今你回娘家有事相求,我也不能视而不见——这样吧,你从孟家拿到的,要分我一半。”
“不成!”
高书宁差点跳起来。
“不成的话,那嫂子我有些忙就帮不上了,你也别怪嫂子。”
王茵晓温温一笑。
她承认,要走一半多少有点连本带利算总账的意思。
不开这个口,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当面冲突的滋味竟没有想象中可怕,反而兴奋得让人浑身战栗,她期待高书宁会给自己怎样的回答。
良久,高书宁才渐渐垂下眼眸:“嫂子是恨上了我……”
“那倒没有。”
怎会没有呢?
以前高书宁做姑娘时,全然无法体会到一个新嫁娘初到婆家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只是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前前后后给王茵晓添了不知多少委屈和悲愤。
可轮到自己时,高书宁才明白当初有多过分。
要不然说风流轮流转呢,她也没想到,嫂子能这么快掌家,能把母亲压得没有话语权。
望着王茵晓淡漠的眉眼,想起过往姑嫂二人亲近的场景,高书宁起身盈盈拜倒。
“你这是做什么,南月,还不快点把姑奶奶搀起来。”
王茵晓忙吩咐。
高书宁不着痕迹地避开南月的手,抬眼道:“嫂子,是不是我答应给你一半,这次你就会全心全意地帮我,绝不会给我使绊子。”
王茵晓张了张口,沉思片刻:“一既出,驷马难追,我既说得出,便做得到。”
“好,原先种种是我对不住嫂子,妹妹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我也不求嫂子往后真心待我,只求咱们维系住一家子的颜面利益,别叫外人钻了空子!”
高书宁咬咬牙,“若嫂子还信不过我,我可白纸黑字地写下来……”
王茵晓主动上前将她扶了起来:“既是一家子,写这些做什么。”
又是半盏清茶下肚,高书宁终于开始了这一次回娘家的主要目的。
南月见她们说得投入,便悄悄退出屋子,关上门。
足足半个时辰后,高书宁才红着眼睛出来。
南月得主子之命送高书宁出府。
上了马车,高书宁又撩起帘栊回看了娘家大门一眼,这一眼满腹心事,酸涩又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