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
“行吧。只要不让我走路,看什么都行。”
一刻钟后。
苏凝晚裹着厚厚的白狐裘,整个人像个精致的团子,缩在甲板上的软塌里。
早秋的江风带着湿气,吹在脸上有些凉。
李德全有眼色地在旁边生了个红泥小火炉,上面温着一壶梨花白。
“陛下,您看!”
李德全指着前方,“那就是淮南地界了!哟,这哪像是遭了灾的样子啊,简直比京郊还要气派!”
苏凝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气派。
原本应当是枯黄萧瑟的河堤,此刻竟然是一片郁郁葱葱。
两岸种满了垂柳,虽然季节不对,叶子有些发黄,但显然是精心修剪过的,整整齐齐地排成两行,像是在列队欢迎。
河堤也是新的。
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连一点泥点子都看不见。
更绝的是岸上的百姓。
穿着青布短打的汉子,正在田间地头劳作。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挥锄头的频率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见龙船驶来,这些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跪在河堤上,高呼万岁。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嗓子,把还在打瞌睡的苏凝晚彻底震醒了。
萧烨站在船头,明黄色的常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岸上这幅景象,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声音也越来越大。
“好!好一个淮南!”
萧烨大笑出声,指着岸边,“谁说淮南水患严重,民不聊生?朕看这周通治理得很好嘛!百姓安居乐业,河堤固若金汤。那些御史整日里就知道危耸听!”
跟在身后的林太师立刻拱手,脸上堆满了褶子的笑,
“陛下圣明。周大人乃是治世能臣,这淮南的景象,确实是百姓之福,社稷之福啊。”
苏凝晚手里捧着暖手炉,看着岸上那群“安居乐业”的百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劲。
太假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走进了横店的影视城,所有的布景都是新的,所有的群演都是刚领了盒饭上场的。
透着说不出的塑料感。
“孟姐姐。”
苏凝晚往旁边挪了挪,碰了碰正在剥橘子的孟妃,“你觉不觉得,这画面有点…失真?”
孟妃盯着河堤上那排柳树,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掐算。
“那是垂柳。”
孟妃突然开口,对着苏凝晚小声说,“这个季节,要在河堤上种活这么多垂柳,还要保证它们不枯死,每一棵树的成本至少是五两银子。”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绵延数里的河岸。
“光是这些树,就得花掉三万两。这还不算那些新铺的青石板。”
苏凝晚咋舌不已。
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面子工程’吧?赈灾的钱不给百姓买米,全拿来搞绿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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