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晚点了点头。
她确实也有些累了。
这场大戏,看得她心力交瘁。
回到寝殿,喝下张院判送来的汤药后,苏凝晚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她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那个小小的格子间里,没完没了的会议,改了八百遍的ppt,还有甲方老板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等她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殿内燃着安神香,暖炉里的银丝炭,也已经换过了新的。
“娘娘,您醒了?”
宝珠一直守在床边,见她醒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张院判一早来请过脉了,说您恢复得很好,再有几日,便能大好了。”
苏凝晚“嗯”了一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宝珠立刻拿来一个软枕,垫在了她的身后。
“昨天……”苏凝晚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后来怎么样了?”
宝珠一边为她倒着温水,一边低声回道:“娘娘,您睡下之后,宫里就彻底变了天了。”
前一刻,所有人还在议论着,瑛贵人这个蠢货,是如何把自己作死的。
下一刻,这桩铁案,便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惊天反转。
“奴婢听说,太后娘娘连夜派了自己宫里的张嬷嬷,去了撷芳殿。
撷芳殿那个地方,偏僻得很,如今更是被禁军围得跟铁桶一样,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宝珠将水杯递到苏凝晚的手里,继续说道:“陛下下令,封了所有人的口。可这种事,哪里是封得住的?现在宫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瑛贵人是走了大运的,也有说……陛下是碍于皇家子嗣,才不得不留她一命的。”
苏凝晚静静地听着,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皇家子嗣……
这四个字,果然是后宫里,最厉害的护身符。
哪怕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去动一个怀着自己孩子的女人。
“柳妃娘娘那边呢?”苏凝晚问道。
“柳妃娘娘昨夜回到翊坤宫后,便称病了,连今早的晨省,都告了假。”
宝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意,“奴婢听说,翊坤宫里,昨晚砸了不少东西呢。”
不砸才怪。
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以这样一种打脸的方式飞的,换了谁都得气个半死。
苏凝晚低着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腕。
细腻的皮肤下有一片淡淡的淤青。
若不是哥哥应错阳差的送来解药,等到张院判查出真相?
现在或许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她以为只要自己躺平,不争不抢,就能安安稳稳地,当一条咸鱼,混到大结局。
可她错了。
在这个巨大的名利场里,只要你身在局中,只要你还占着一个位置,你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地置身事外。
你的躺平在别人眼里,是虚伪,是示威,是另一种形式的争。
你的不作为,并不能换来安宁。只会让你成为一个,更容易被捏死的,软柿子。
瑛贵人是棋子。
她苏凝晚,又何尝不是呢?
这次她靠着皇帝的愧疚,和哥哥送来的解药,侥幸赢了一局。
那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她不能,再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别人的“良心发现”上了。
咸鱼,也需要一片能让自己安心翻身的,安全的鱼塘。
苏凝晚抬起头,那双一直带着几分慵懒和倦怠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她看着宝珠。
“去,把我那套文房四宝,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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