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供销社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吉普车后座被塞得满满当当。
缝纫机,二六女士自行车,还有林晚手腕上小巧的女士手表。
林晚摸着那块手表,心疼得直抽抽。
“顾景舟,你这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这日子不过了?”
顾景舟开着车,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嘴角挂着笑。
“钱挣了就是花的。再说,这叫聘礼。”
“聘礼也没这么给的啊,还没定亲呢。”林晚小声嘀咕。
车子拐进学校后面的那条幽静巷子,停在了那个带院子的平房门口。
林晚下了车,掏出钥匙开门。
“行了,东西先放车上吧,明儿我找人搬。太晚了,你赶紧回去吧。”
顾景舟没动,只是熄了火,拔下车钥匙,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
“不想回。”
“啊?”林晚愣了一下,“不想回那是啥意思?你要睡大街?”
“这院子空房多。”顾景舟指了指西厢房,“我那朋友走的时候说过,我可以随时来住。”
“……”林晚无语了。
这借口找的,还能再烂点吗?
那个“朋友”不就是你自己吗?
看着顾景舟那张略显疲惫的脸,还有眼底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阴霾,林晚心软了。
今天那个电话,肯定说得很重。
“行吧。”林晚拉开大门,“反正你是房东……的朋友,你说了算。不过丑话说前头,这儿没暖气,西厢房也没铺盖,你自己想辙。”
“没事。车上有军大衣。”
两人进了院子。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枣树的影子斑驳陆离。
林晚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给顾景舟倒了一茶缸子。
顾景舟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捧着热茶,看着林晚在屋里忙活。
她刚搬进来没几天,屋里东西不多,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窗台上摆着一盆刚买的水仙,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门第之见,只有这一盏灯,一个人。
“顾景舟。”林晚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个苹果削着,“你今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顾景舟捧着茶缸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少来。”林晚翻了个白眼,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你那点心思都写脸上了。是不是你家里反对咱们?”
顾景舟接过苹果,没吃。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苹果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苹果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是。”
终于承认了。
“他们……不喜欢我是农村户口?还是嫌我是个体户?”林晚语气平静,并不意外。
“都有。”顾景舟看着她,眼神有些愧疚,“我妈那个人……比较强势,看重门第。她觉得我们不合适。”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合适。”顾景舟回答得斩钉截铁,“你是最好的。”
“那就行了呗。”林晚耸耸肩,拿起一块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只要你立场坚定,其他的都是纸老虎。大不了以后少回去,眼不见心不烦。”
“没那么简单。”
顾景舟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
“林晓燕……可能跟我家里联系上了。”
“林晓燕?”林晚动作一停,“她咋联系上的?”
“不知道。可能是通过什么渠道。我妈在电话里知道你是农村户口,还是个体户,甚至连你退过婚的事都知道。这些细节,除了林晓燕,没人会特意去说。”
林晚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冷笑一声。
“这女人,还真是属癞蛤蟆的,不咬人膈应人。她是想借你妈的手来整我?”
“嗯。我妈那个人,如果我不听话,她真的会对你出手。”顾景舟转过身,眉头紧锁,“林晚,我不怕家里施压,我只怕你受到伤害。你的生意刚起步,如果上面有人卡你,你会很难做。”
屋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