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觉得秦阳是想用那样的说法来劝说宁小禾兄妹二人收入芥子戒,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就真的弄出了这么大一堆芥子物。
这可是每一件都至少价值一千枚金币的芥子物,是整个青田县城多少所谓的大家族梦寐以求,却始终不得拥有的空间存储之器啊。
可现在却被面前这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像是破铜烂铁一般胡乱扔满了整个青石桌面。
这甚至让宁严都有些怀疑秦阳是不是在虚张声势,就算此人来历再神秘,身后背景再强大,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芥子物吧?
但当他震惊之余,用自己八重登堂境的修为,感应了一下那堆物事,感应到其上散发出来的空间波动时,却又不得不信。
退一步讲,以宁严对秦阳的了解,如果这些不是真的芥子物,此人不会跟自己开这样的玩笑。
因为那没有任何意义,还徒然惹人耻笑。
既然如此,那这些就都是真的芥子物了?
秦阳那话也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的如此财大气粗,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件珍贵的芥子物。
“秦……秦先生,我们……我们真的可以随便挑一件?”
而这个时候的山河兄弟,则都是记起了秦阳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尤其是宁远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
没有人能抵挡得住一件芥子物的诱惑,尤其是他们这种本身并没有芥子物的低阶修炼者。
而且秦阳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芥子物,昭示着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不是特别看重,那自己拿一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只是宁远河在问出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秦阳眼神之中的那抹玩味,而这个时候的秦阳并没有再多说话。
或许秦阳是想用这样的诱惑,来再考验一下山河兄弟的心性。
毕竟相比起宁小禾和宁小苗这对兄妹,秦阳对山河兄弟之前的某些所作所为,其实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若是这对兄弟被珍贵的芥子物诱惑,又觉得他已经说过那样的话,就毫无顾忌认为此事理所当然的话,那秦阳恐怕会有些失望。
“你们两个,给我滚回来!”
就在山河兄弟都有些期待的时候,他们耳中却突然听到一道有些严厉的喝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老爷子所发。
这让兄弟二人有些异样地转过头来,却又有些恋恋不舍地多看了桌上那堆芥子物一眼,似乎有些不理解父亲为何会突然如此严厉。
“真当秦先生的芥子物是大风刮来的吗?你们不要脸,老头子我还要脸呢!”
下一刻宁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教训,让得山河兄弟二人的脸色都有些尴尬,却终于回过味来。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从秦阳没有第二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宁严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让他心头有些后怕。
若这山河兄弟二人真的伸手各自拿了一件芥子物,秦阳会不会当场发作暂且不知,但他们在秦阳心头的印象恐怕就得大打折扣了。
宁严不想这原本良好的关系变了味,到时候甚至可能连累宁小苗和宁小禾在秦阳心中的印象,那无疑更加得不偿失。
芥子物虽然珍贵,也确实十分诱人,但宁严相信,只要自己守住本心,一直保持跟秦阳之间的这份纯粹关系,未来得到的东西,绝对远超两枚芥子戒。
“父亲教训得是!”
宁远山低头认错,旁边的宁远河脸色也有些不太自然,而这样的一幕,也让秦阳微微点了点头。
呼……
下一刻只见秦阳右手轻挥,其手上的两枚芥子戒就飞到了宁小禾和宁小苗的身前,然后自动套在了兄妹二人的手指上,刚好严丝合缝。
秦阳并不担心这会引来旁人的觊觎,他相信有着自己的灵魂禁制,只要这兄妹二人不是太过招摇,传奇境之下,应该都没有人能发现那是两枚芥子戒。
“多谢师父!”
感应着已经套在自己手指上的芥子戒,兄妹二人都是欣喜若狂,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们今天第几次说同样的感谢之了。
尤其是宁小禾,他原本就觉得自己能成为秦先生的弟子像是捡来的,没想到师父完全没有区别对待,一直是一视同仁。
这样的一幕看在宁严父子三人的眼中,同样是极度的欣慰和兴奋。
事已至此,宁严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呼……
而就在此时,又一道破风之声响起,然后宁严就感觉到一道流光朝着自己飞了过来,让得他下意识抬手将之抓住。
入手温润,待得宁严定神一看之时,发现那竟然也是一枚散发着空间之力的小小指环。
“秦先生,你……你这是?”
宁严一时之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将目光转到那边的秦阳脸上,刚好看到对方正在收取桌上那一堆芥子物。
“算是感谢老爷子你培养了小苗,让我收到了这么好一个弟子吧!”
当秦阳口中这一句话传进宁严的耳中后,饶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微微一颤,然后抱起拳头朝着秦阳拱了拱。
听秦阳的意思,并不仅仅是收宁小苗为弟子这么简单。
要是没有这个善良的丫头,恐怕他早就一命呜呼,成为荒野饿狼腹中之食了。
虽说秦阳前后三次出手,救了山河镖局三次,早已经还清了宁小苗的救命之恩,但那些人的性命,又岂能跟秦阳相提并论。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在他们自己心中,哪怕世间一切加起来,也没有自己的这条性命重要,包括秦阳也不能免俗。
秦阳并非怕死,他只是不甘心这般莫名其妙而死,他还想在这昆仑世界寻得延长寿元的天材地宝,修炼到更高的境界呢。
也只有那样,他才有时间去寻找自己的老婆孩子,才能有跟自己妻儿再重聚的那一天。
宁小苗的善心相救,等于是让秦阳重新拥有了这个机会,这也并不仅仅是救他一条性命这么简单。
因此秦阳心中一直对宁小苗怀有感激,要不然身为一个外来者,他根本没有想过在这个全新的世界收徒。
因为那很可能会成为他的牵绊,让他分心。
原本秦阳孑然一身,除了可能同样进入的南越王殷越之外,他在这昆仑世界无牵无挂,做什么事都可以随心所欲。
但有些事阴差阳错,自从空间通道之中暴动,秦阳九死一生被宁小苗所救之后,他跟这个十六岁的小丫头之间,就有了一辈子也割舍不下的羁绊。
不过秦阳也从来没有想过一辈子留在这青田县城,留在这小小的山河镖局之中,他更不可能将一个刚刚突破到一重开明境的宁小苗带在身边。
既然如此,那他就只能尽快提升宁小苗和宁小禾的实力,让他们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否则他走得不会太安心。
至于芥子戒和武器,对秦阳来说确实不算什么贵重的物事,但这会让兄妹二人以后变得方便许多。
“那就……多谢秦先生了!”
宁严也不是拖泥带水的矫情之辈,当他听出了秦阳潜在的意思之后,便没有再多推辞,将那枚指环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之上。
同时宁严还侧过头来隐晦看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一眼,心想这两个小子要是刚才没有守住本心的话,恐怕自己也跟这枚芥子戒无缘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当你很想要一件东西的时候,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得到;
可当你放平了心态,那原本并不属于你的东西,就会自动飞到你的手中,就像宁严手上的这一枚芥子戒一样。
“行了,先回屋吧!”
秦阳没有太多纠缠这些小事,见得他当先回到主屋之中,但重新坐回桌旁的他,却端着茶杯有些愣愣出神。
似乎是感觉到了一点压抑的气氛,这个时候就连宁小苗和宁小禾也没有敢开口出声,另外三人的思绪也飘得有些远。
从这一次替龚家押送货物开始,山河镖局的变故就接连不断,甚至有好几次差点土崩瓦解。
正是因为有秦阳的出手,山河镖局和宁家才化险为夷,如今宁小禾兄妹二人都拜入秦阳门下,双方也可以算是一家人了。
由于龚家来袭,山河镖局差不多少了一半的人,原本应该是元气大伤,毕竟那些脱离镖局的不少人,都是镖局的中坚力量。
但此时此刻,自宁严往下,宁家五人却都没有丝毫的惆怅之意,反而十分兴奋和激动。
他们清楚地知道,都别说那几十个主动脱离镖局的人了,就算是将所有山河镖局曾经的一百多号人加起来,也不及一个秦阳重要。
只要有这位秦先生在,只要他还是宁家兄妹的师父,山河镖局的前景就一片光明。
“诸位,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希望你们能替我保密!”
就在宁家诸人胡思乱想之际,秦阳的声音突然传出,让得他们瞬间屏气凝神,同时心头升腾起一抹疑惑和好奇。
宁严下意识就猜测秦阳应该是要表明自己的背景和来历了,毕竟现在大家算是自己人,这位也不需要再对宁家之人藏着掖着。
“秦先生放心,接下来的谈话若有一字泄露,老朽便以死谢罪!”
宁严第一个站起身来,当宁家几人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心神都是齐齐一凛,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各自表态。
连自家老爷子都说出“以死谢罪”的话来,那说明他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极致,这也让秦阳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一定很好奇我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特殊的背景吧?”
果然不出宁严所料,当他重新坐下之后,秦阳第一句便问出了这个他刚才有所猜测的问题,让得他们都第一时间竖起了耳朵。
“实不相瞒,其实我并非这昆仑世界之人,而是来自一个叫地星的世界!”
紧接着从秦阳口中说出来的这个答案,让得整个现场瞬间一愣,然后就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什……什么?!”
宁远河更是惊呼出声,但下一刻就看到老爷子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让得他赶紧收慑心神,但那眼眸中的震惊,却是无论如何掩饰不住。
“地星世界遭遇劫难,我拼尽全力才勉强保住地星,却身中阴墟死气,最多还有一年左右的寿元了!”
秦阳并没有太过在意宁家几人的震惊,很快就说到了正题,说话的同时还抬起手来,一抹灰败之气在他的右手掌心上若隐若现。
“阴……阴墟死气……”
宁小苗口中喃喃出声,忍不住开口问道:“难道……师父你这一头白发……”
“你猜得没错,我这满头白发的样子,就是拜阴墟死气所赐,实际上你师父我连三十岁都没有啊!”
秦阳脸上虽然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口气却颇有些惆怅,这种强烈的反差,直接让宁小苗红了眼睛。
自宁小苗救起秦阳以来,哪怕是在后者最虚弱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从其身上看到过半点的恐惧之意。
直到今日得知秦阳的身份,再联想到那几次暗中魂师的出手,所有的一切都在宁小苗心头脑海迎刃而解了。
在她的心中,师父就是无所不能的强者,这世间也没有什么事能难倒自己的这个魂师师父。
而且这个师父不仅手段层出不穷,更是财大气粗,连价值连城的芥子物都是说送就送,那还有什么事能成为师父的烦恼呢?
没想到在好几次惊喜和震惊之后,秦阳却说出了这么一个惊人的事实。
这位不仅不是这昆仑世界的人,而且被一种叫阴墟死气的能量肆虐,已经剩下不足一年的寿命了。
这从大喜到大悲的过程没有太多的缓冲,这刚刚还兴奋无比的宁小苗,转眼之间就要面对这样的结果,她这小心脏还真有些受不了。
“别哭,别哭,师父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眼看宁小苗眼睛湿润,泪珠很快就要从眼角掉将下来,秦阳忍不住抬起另外一只手,揉了揉前者的脑袋,口气之中还有些开玩笑的意思。
“师父……”
但这个动作还有这一句话,反倒是让宁小苗再也忍不住,甚至直接一把抱住秦阳悲伤地哭泣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宁家几位都有些动容,心想这世上不如意事,果然十之八九。
本以为这个叫秦阳的年轻人背景惊人,年纪轻轻就修为如此了得,甚至是一尊无双境的魂师,前途不可限量。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秦阳不仅不是这昆仑世界的人,就连这寿元也不足一年了。
先前所有的喜悦和兴奋瞬间荡然无存,宁小禾的眼睛也有些发红,只是没有像宁小苗那么失态罢了。
“小苗!”
秦阳轻轻拍了拍宁小苗的后背,这两字轻声总算让宁小苗定了定神,那梨花带雨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或许就连宁小苗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可即便秦阳满头白发,还是她的师父,但终究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子啊。
尤其是看到祖父和父叔兄长异样的眼神时,宁小苗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好在这样一来,刚才的那些忧伤倒是被冲散了不少,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吧。
“其实我这次来你们昆仑世界,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延续寿元的天材地宝,不知几位可有什么头绪?”
秦阳将目光从宁小苗身上收回,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才算是正题,这也是他没有选择再隐瞒自己身份的真正原因。
一来他对这几个宁家之人都已经绝对信任,想必这几位就算是为了宁小苗兄妹,也肯定不会出去随便乱说,尤其是有老爷子的保证之后。
再者秦阳虽然来这昆仑世界已经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但他对这个全新的世界依旧不是太过了解。
以前的他只被当成一个身受重伤的普通人,而且是山河镖局的一个新人,又有谁会跟他说那些事情呢?
秦阳自己也不好去多打听,以他当时的状态,万一被人看出破绽,说不定都会被抓起来当成小白鼠研究。
秦阳清楚地知道,地星世界这么多年恐怕没有人能进入这昆仑世界,而他一个其他世界来的人,又岂能不引众人围观和好奇?
即便是现在,秦阳也知道自己最多只能在这郡城范围内有勉强自保。
若是遇到传奇境甚至不朽境的强者,恐怕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大白和吞天魔蛛依旧伤势严重,并没有太多的战斗力,一切都得靠秦阳这恢复得差不多的本体。
这宁家人虽然大多只是待在青田县城,但对这昆仑世界的了解,总比他这个外人要多上一些吧?
至不济也能从宁家人接下来的话语之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那以后就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可以制定一些可行的计划。
而听得秦阳这话,宁严几人先是对视了几眼,同时感觉心中的一些疑惑,也因为秦阳的这几句话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要不然这位怎么好像对昆仑世界的武器功法品阶划分完全不了解,而他们以前又怎么会完全没有听过有秦阳这么一号人物呢?
如果这是一个从其他世界而来的外人,那这所有一切也都解释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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