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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3章 身不由己

“哼,真是咎由自取!”

看着那些镖师们一个个站起来,然后灰溜溜地离开山河镖局,不少还留在镖局的镖师们都忍不住骂了一句。

对于这些人,他们是很瞧不起的。

要是谁都在镖局遇到危险的时候选择切割关系先保全自身,那山河镖局难不成真的只由宁家几人来守护吗?

他们中的不少人,其实都已经加入山河镖局很多年,早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了。

很多镖师车夫相互之间就像是家人一样,如今看到原本关系还算不错的家伙选择了那条路,他们不仅愤怒,还很心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难临头各自飞算是人之常情,那些人的选择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错,都只是为了保命而已。

可今天这样的情况颇为特殊,而且你离开也就离开了,现在又做出这样的一副嘴脸又是怎么回事?

这不就是先前看着山河镖局要被龚家所灭,就跟镖局切割关系,现在又看到镖局前途一片光明,想要回来继续享受吗?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当他们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注定了现在的这个结果。

原本还抱有一点希望的他们,没想到连一向和煦的代总镖头宁远山也变得如此决绝,这无疑是切断了他们最后一条回归镖局的路。

宁远山的眼眸之中也闪过一丝纠结之色,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么一大群人离开镖局,对于山河镖局来说,定然是元气大伤。

短时间内想要补齐这些走掉的镖师车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他的眼神很快就变得坚定了几分,而且是看到父亲对着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之时。

这些人的离开固然是让镖局人手不够,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去芜存菁的过程,是想要镖局变得清明必须要经历的阵痛。

以前的时候,镖局看似稳定发展,宁远山就算想要找机会整顿镖局风气,也拉不下那个脸,下不定决心。

这一次的龚家之事,可以说是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不是这一次的变故,他都不可能发现自己的大弟子严峥是那么一个卑鄙小人,更不会发现葛九等人的险恶用心。

曹威和贺俊也不会暴露恃强凌弱的本性,那一大群人更不可能主动离开山河镖局。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给山河镖局做了一台大手术,切除了那些会影响到镖局风气的毒瘤,还山河镖局一个朗朗清明。

或许此刻的很多镖师车夫,还意识不到这意味着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就会知道,这是山河镖局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你们说,那位击败了龚平章的魂师高人到底是谁啊?”

在议论了一阵之后,忽然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当即将所有人的心思全都拉到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魂师高人身上。

算上今日这一次,对参与押送龚家货物的镖师车夫们来说,这已经是那位魂师高人第三次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了。

可即便对方已经出手过三次,他们依旧没有半点头绪,甚至都不知道那位魂师高人是男是女,又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整个山河镖局之中,也只有老总镖头宁严才心知肚明,但他明显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揭破秦阳的身份。

而当宁严下意识隐晦看了秦阳一眼之后,却发现对方口唇微动,一道外人毫无察觉的传音,赫然是传进了他的耳中。

“什么?”

骤然听到秦阳的传音,宁严心头脑海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一个结果。

“钱懋!”

下一刻宁严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让得众人的议论声瞬间小了许多,有些不解地看向了老总镖头。

是的,刚才秦阳那道传音只有五个字,那就是“钱懋有问题”,而这五个字对于宁严的冲击力显然是十分巨大的。

之所以有这样的提醒,自然是因为秦阳从龚平章那里得来的信息。

先前是因为冲突太过强烈,导致所有人都没有时间去想龚平章到底是如何发现龚平松的关押之处,又是如何将此人救出来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龚家在山河镖局内部一定还有内应。

正是这个内应告知了龚家关押龚平松的位置,这才趁着龚平泉闹事的时候,轻轻松松将人救了出来。

当时他们都选择性地怀疑是那群贪生怕死之徒,可能无意间探知了龚平松的关押之地,又暗中告知了龚家。

这种事情还是很可能发生的,毕竟以龚家的财大气粗,暗中收买几个山河镖局的人,并非不可能的事。

甚至就算龚家不主动收买,当时像曹威贺俊这样的人,不也想拿此事当作投名状,背叛山河镖局去投靠龚家吗?

只是后来龚家灰头土脸退去,那些镖师车夫们又跟山河镖局再无瓜葛,再来纠结这件事已经没有太多意义了。

可是此时此刻,宁严突然听到秦阳的传音,说钱懋有问题,这对他来说,无异于又一次极其重大的打击。

要知道钱懋可是当初跟着宁严一起打江山的老兄弟,甚至可以说没有钱懋这群老兄弟,就没有山河镖局的创建。

宁严怀疑过山河镖局很多人,却从来没有怀疑到这几个老兄弟的身上,这在他的心底深处,已经根深蒂固了。

再加上先前的时候,钱懋是被龚平章一把扔出来的,当时所有人都能感应得清清楚楚,钱懋已然身受重伤,十天半月也未必能养得好。

钱懋身上严重的伤势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由于龚平章还有一些算计,他并不想钱懋的所作所为太早暴露。

原本镖局众人和宁严一样,都没有怀疑过这位老镖头,他们潜意识就认为谁都可能背叛山河镖局,但这几个老镖头绝无可能。

但此时此刻,宁严却是盯着气息萎靡的钱懋怒喝出声,那眼眸之中的怒火都快要满溢而出了,这明显不是对一个重伤老兄弟的态度。

对于宁严来说,现在他对救了山河镖局的秦阳已经是无比信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超过了对那个几个老兄弟的信任。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又或者宁严知道秦阳已经收拾了龚平章,从对方嘴里得到的这个消息,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所以在秦阳说出那一句话的时候,宁严下意识就选择了相信。

而且如果是这个答案的话,那龚平章能这么快找到龚平松的关押之地,也就有了一个最为合理的解释。

关押龚平松和龚少英的地方,宁严都交给了自己最信得过的两个老兄弟,可为什么龚少英没有暴露,就只有龚平松暴露了呢?

有些事情就怕细想,先前是因为双方几十年的交情,加上钱懋受了重伤,宁严不想也不敢往深里想。

可这个时候被秦阳一语道破,宁严就算想自欺欺人也做不到了,他极度愤怒的同时,心头也在滴着血。

“老钱,你……你为何要跟龚家人勾结,背叛我山河镖局?”

当宁严口中这略有些颤抖的话语传将出来之后,场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满是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老总镖头,然后将目光转到一脸苍白的钱懋身上。

尤其是那几个资历极老的老镖头,更是满脸的不敢置信,一时之间有些消化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宁……大哥,这……这不可能吧?”

其中一个头发胡须同样全白的老镖头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说话的同时甚至下意识握住了宁严的手腕,脸色极不自然。

那可是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他们对钱懋的人品还是很有信心的,觉得老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老钱,你说话啊,你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对不对?”

另外一个老镖头原本就扶着钱懋,先前还十分担心后者的伤势,没想到转眼之间自家老兄弟就成了山河镖局的叛徒,这都什么事啊?

当他口中这道厉声发出之后,还狠狠摇了摇身形有些发软的钱懋,却见得后者依旧一不发,牙齿都快要把下嘴唇咬出血来了。

“老钱,你……你不会真的……真的……”

看到这一幕,这个老镖头愈发心慌,而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问出来,生怕听到那个让自己接受不了的答案。

事实上看到钱懋的反应,很多心思敏锐之辈已经明白了一些东西,但在现在这个时候,他们都没有说话。

钱懋在山河镖局的资历,仅次于老总镖头宁严,是一直以来最受尊敬的几个老镖头之一。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几个人会一直在山河镖局干到老死,几个老兄弟最后会在地底之下团聚,再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包括宁严都是这样想的,他相信无论山河镖局变成什么样子,自己的这几个老兄弟也一定会初心不改。

哪怕山河镖局今日在龚家的重压之下风雨飘摇,哪怕真的在龚家手中全军覆没,他们也依旧会坚守本心。

但此时此刻,钱懋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说明宁严的指责并非空穴来风,要不然以钱懋的脾气,又怎么可能不替自己辩解呢?

“老钱,我需要一个理由!”

宁严的一张脸早已经阴沉如水,他没有立时动手,而是就这么盯着钱懋再次沉声开口。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而在他的内心深处,总觉得这件事事出有因,他的潜意识中还是愿意相信这个老兄弟的。

“我没什么可说的,是我对不起山河镖局,对不起你们这些老兄弟!”

而在宁严的追问之下,钱懋总算是抬起头来,那极度苍白的脸上满是愧疚之色,却始终没有解释真正的原因。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宁严沉着一张脸,再次强调了自己到底想听什么,看钱懋的反应,他愈发觉得这其中或许有什么难之隐。

“我……”

听得宁严这情真意切的话语,钱懋先是抬了抬脖子,然后似乎又想到了一些什么,眼眸之中忽然闪过一丝决绝。

“诸位兄弟,对不住了!”

再下一刻,钱懋的声音陡然拔高。

紧接着他用力推开旁边扶着自己的那位老兄弟,只见寒光一闪,他的手上赫然是多了一柄锋利的匕首。

“啊!”

在所有人惊恐目光,还有不少人的惊呼声中,钱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中匕首锋利的刃尖,就已经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扎了下去。

“不要!”

骤然看到这一幕的宁严,仿佛自己的心也被刀子狠狠扎了一下。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阻止不了钱懋的自绝动作了。

可是一个人连自绝都毫不犹豫,又岂会因为龚家的威逼利诱而背叛山河镖局,背叛他们这些老兄弟?

宁严清楚地知道,别看钱懋的姓氏是一个钱字,但无论龚家给多少钱,他恐怕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而现在钱懋自绝的动作如此决绝,那就说明他并非一个贪生怕死之徒,那龚家用性命来威胁多半也是行不通了。

“难道?”

宁严脑海之中忽然灵光一闪,突然想到钱懋并非孑然一身,而是早已经成家,跟他一样有着自己的小家,儿孙绕膝,其乐融融。

想到这里之后,宁严忽然觉得所有的疑惑全都豁然开朗,先前心中的那些疑惑也得到了一个最为合理的解释。

一定是龚家用钱懋的家人来威胁,要是钱懋不照办的话,恐怕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孙了。

同样有着儿孙的宁严感同身受,心想若是有人拿山河兄弟和宁小禾宁小苗的性命来威胁自己,自己又能不能扛得住呢?

有些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永远无法共情,但这个时候想通这些事情之后,宁严心中对钱懋的恨意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严格说起来,钱懋只是提供了关押龚平松的地点而已,并没有做出有损山河镖局实际利益的事情来,这或许已经算是他的底线了。

可即便如此,在被宁严揭破了他的所作所为之后,他还是因为心中的愧疚选择了走这一条绝路。

看来在钱懋的心中,即便只是提供一个关押龚平松的地点,也算是背叛了山河镖局,背叛了自己这帮老兄弟,他没有脸再活在这个世上。

除了宁严之外,其他几个老镖头都被吓傻了,他们的心底深处,甚至生出一抹浓浓的幽怨。

因为此刻的情况,虽说是钱懋咎由自取,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罪不至死,更像是被宁严的咄咄相逼给逼死的。

但这是钱懋自己的选择,他们不仅不好干预,在其如此决绝的情况下,也根本干预不了。

这个时候的钱懋并不仅仅是做做样子给众人看,他是真的想要以死谢罪,来弥补自己今日犯下的过错。

这让旁观的诸多镖车夫们,一边暗恨钱懋的所作所为,一边又不得不佩服他敢作敢当的决绝,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老钱,不要!”

就在宁严下意识惊呼出声的时候,钱懋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点迟滞,眼看下一刻匕首就要没入他的胸口。

事实上宁严猜得没错,钱懋之所以如此决绝,确实是因为家人被龚家扣押控制,让他不得不做出这些违心之事。

先前的钱懋还心存侥幸,觉得龚平章和自己配合得天衣无缝,此事应该不会被人察觉。

而对方又以他的家人威胁,让他连自绝都不敢,要不然一家人只能去地底下团聚了。

但此时此刻,他的所作所为全都被宁严看破,而且还当众揭露,这让钱懋失去那一丝侥幸之心的同时,竟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这不是他钱懋自己暴露身份,而是被山河镖局总镖头自己发现,龚平章总不能因为这个事再去为难他钱懋的家人吧?

今日的钱懋要多煎熬有多煎熬,这让他觉得自我了结未必不是一种解脱,到时候就不用再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所以这个时候钱懋没有丝毫的犹豫,哪怕他听出了宁严惊呼声中蕴含的那丝不舍,可他就是觉得只有死才能弥补自己今日的过错。

而且他到死也没有说出那个真正的原因,其实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

谁知道今日退去的龚家会不会卷土重来,在钱懋的心中,自己的家人依旧掌控在龚平章手中。

自己死也就死了,绝不能连累家人。

“嗯?”

然而就在钱懋决绝想要将匕首刺进自己胸口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大力拉住了自己的手腕,让他不能再寸进分毫。

而这个时候宁严他们也发现了这个变故,这让他们又惊又喜的同时,又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可当他们定神看去的时候,却又发现并没有人动手阻止钱懋,刚才扶着他的那个老镖头,早已经吓得目瞪口呆,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但钱懋那张苍白的老脸却在此刻胀得通红,似乎是在跟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这让宁严心头不由微微一动。

“难道是?”

心中这个念头转过的时候,宁严下意识看向了某个白发年轻人,却发现后者眼观鼻鼻观心,心境似乎没有任何的波动。

只是先入为主的宁严,已经认定是秦阳出手解救钱懋,而对方身为无双境魂师的手段,做到这样的事无疑很轻松。

想通这一点之后,宁严不由在心中更加感激秦阳了,因为这样就能保下他一个一起出生入死数十年的老兄弟。

哪怕钱懋做出了那些事,在宁严看来也罪不至死,没必要因为这样的事搭上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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