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章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龚平章要带人大开杀戒的时候,却不料从这位龚家代家主的口中,竟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这让原本就有些安静的现场变得更加鸦雀无声了,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之中蕴含的意思,这让他们的心中不由掀起了滔天巨浪。
众人都知道龚平章是如何高傲的一个人,这一点从先前他在此处现身,表现出来的那些东西就可见一斑了。
而要让这位龚家代家主亲口说出这样的话,这代表了什么,很多心思敏锐的人已经猜到了一些东西。
“原来是龚平章败了!”
这是很多人从龚平章这句话中得出的结论,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龚平章又岂会感谢对方的不杀之恩?
谁也不知道刚才在感应不到的灵魂禁制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对方能在不伤龚平章太重的情况下,让他主动认输甚至开口道谢,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仅仅是这一句话,就让先前众人的猜测发生了两极反转,同时也让几方民众的脸色变得极度精彩。
刚刚还兴奋无比的龚家护卫,包括龚平松和龚平泉二人,此刻就像是被突然捏住了喉咙的鸭子,脸色瞬间僵在了那里。
而先前还如丧考妣的山河镖局和宁家众人,却仿佛从地狱来到了天堂。
这惊喜来得真是太突然,太让人始料未及了。
如果这场别开生面的战斗是龚平章败了,是那位魂师高手赢了,那对山河镖局来说,无异于起死回生。
他们都有所猜测,那位魂师高人一定是用什么特殊而诡异的手段,打得龚平章心服口服,这才会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开口道谢。
甚至只要那位魂师高人想,就能随时再次动手收取龚平章的性命,这才是对面这个龚家代家主卑躬屈膝的真正原因。
至于那位魂师为什么没有直接将龚平章击杀,想必还是为了山河镖局和宁家着想。
毕竟龚平章并非龚家最强者,其背后还有两尊更强大的无双境老爷子呢?
龚平章也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龚家护卫和外姓供奉可比,他乃是龚家的代家主,而且这些年来龚家的大事小情,几乎都是他一而决。
真要在山河镖局杀了这个龚家的代家主,那就等于是真的跟龚家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很大可能将那两位老爷子直接逼疯。
不管怎么说,到目前为止,龚家死伤的护卫和供奉不少,但龚家嫡系的几人都还活得好好的,这就多了一丝转圜的余地。
只要这个龚家代家主在中间转圜,又有那暗中魂师高手护持山河镖局,想必龚家那两位老爷子就不会做得太过吧?
事实上龚平章之所以一出来就开口道谢,自然也是明白了秦阳的意思,要配合对方演这一出好戏了。
要不然真是他龚平章打赢了这场架,反倒要饶过山河镖局这一帮人,那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还很可能引起旁人的怀疑。
但现在龚平章自承打不过那暗中魂师,而且还可能有性命之忧,在这种情况下暂时妥协退却,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没有人敢说在自己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还要坚持一条道走到黑,那跟找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当此一刻,外间那些主动脱离山河镖局的人可就有些尴尬了,他们一个个的脸色都极不自然,眼眸深处又有一抹深深的后悔。
没有人想到最后竟然是龚平章败了,而且看那位龚家代家主的意思,已经不敢再找山河镖局和宁家的麻烦。
那岂不是说先前看起来是山河镖局死劫的危险,因为那个暗中魂师高人的出手,被圆满化解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又何必冒着被所有人嘲讽不屑的风险,主动脱离山河镖局呢?
说到底这些人也一直靠着山河镖局养家糊口呢,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们也不愿意离开山河镖局,失去这一份生计。
只是先前的情况,谁也不可能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也为了家人不被牵连,他们只能跟山河镖局做切割。
局势的反转,让得不少人看向他们这群人的目光,都充斥着一抹异样,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幸灾乐祸。
想来在场也有很多人看不惯这群人的贪生怕死,在危难关头舍弃赏自己饭吃的东家,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光明磊落之人。
尤其是跟那些还留在山河镖局中的人比起来,他们更像是在落井下石,这是很让人不齿的行为。
现在好了,人家留在山河镖局的人苦尽甘来,而他们这些背叛山河镖局的人,一辈子都会被钉在叛徒的耻辱架上,被人唾弃。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山河镖局暗中有一位实力强横的魂师庇护,连一重无双境的龚家代家主都不是对手。
先前的他们,不是不知道有这么一位魂师高手,可他们不敢保证对方就真能是无双境强者的对手。
现在看来,他们还是太低估那位魂师高人的手段了。
此人不仅击败了一重无双境的龚平章,还让对方完全没有再动手的勇气。
从某种角度来说,那位魂师高人的实力一定远在龚平章之上,至于达到了一个什么程度,那就无人知晓了。
但他们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以后山河镖局有这种魂师高手庇护,别说是在这青田县城横着走了,就算是去到广元郡城也有一席之地。
如此远大光明的前途,却被他们自己生生葬送,想想还真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啊。
只可惜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看山河镖局那些镖师还有宁家人的脸色,就算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厚着脸皮想要回到山河镖局,恐怕对方也不可能答应。
这种在关键时刻立场不坚定的人,谁又会相信未来在遇到麻烦之时,今日之事不会再次上演呢?
“看在前辈的面子上,我龚家不会再找山河镖局和宁家的麻烦,此前之事,也尽数一笔勾销!”
在所有人心中念头转动的时候,龚平章的高声再次发出,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些有心人都在关注龚平章的视线,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们却不敢肯定这位龚家代家主到底看的是山河镖局哪一个人?
此刻龚平章的眼神有些发散,就好像是在对着一位并不存在的飘渺之人说话,又好像是对着山河镖局所有人说话。
或许整个现场,除了龚平章自己之外,也就只有知晓一些内情的宁严才清楚那位魂师高人到底是谁了。
这让宁严心头也极度感慨,他有想过秦阳厉害,却从来没有想过此人竟然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就将一重无双境的龚平章收拾得服服帖帖,这可不是一个初入无双境的魂师能办到的事。
这让宁严隐隐有一种猜测,心想秦阳除了灵魂之力了得之外,这本体的修为恐怕也非同小可,更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本事和手段。
想到这些之后,宁严又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孙女,让宁小苗拜秦阳为师的念头,也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浓郁了几分。
如果有可能的话,宁严都想要让宁小禾也拜入秦阳的门下,这样才是最圆满的结果。
只是宁严从一些渠道打探到,宁小禾在这一路上对秦阳的态度,远不如宁小苗那般好,说不定在秦阳心中留下了一些芥蒂。
若是因此让秦阳不满,甚至影响到宁小苗的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说这边宁严心头转过的诸多念头,当龚平章那道高声传出之后,龚家之人的眼眸之中尽皆浮现出一抹不甘。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仅损失了三十四名龚家护卫,更被杀了六大登堂境高段供奉,连龚平松叔侄都吃了这么多苦头,难道就这么息事宁人吗?
“可是……大哥,少英他……”
龚平松突然想起一事,然后略有些犹豫地想要问上一问,但下一刻就被龚平章狠戾的眼神瞪得缩了回去。
“那人实在太强,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这一刻龚平章演技爆棚,见得他眼神畏惧地朝着山河镖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口气之中还有一抹难掩的恐惧。
听得龚平章这话,刚才还心有不甘的龚平泉和龚平松顿时心头一凛,尽皆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开玩笑,连一重无双境的大哥都说那人太强,又岂是他们两个登堂境的家伙能抗衡得了的?
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没有两位无双境高段的老爷子坐镇,继续强硬下去的后果,很可能是全军覆没,那该做什么选择还用得着多想吗?
真当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魂师是什么善男信女啊,那可是一不合就无差别杀人,连登堂境高手在其手中都如鸡犬一般的超级强者啊。
你在这种时候还敢跟对方讨价还价,那不仅救不出龚少英,还可能将他们所有人全部陷在这里。
此刻的龚平章,就是要营造一种被那暗中魂师高手吓破了胆的样子,这样才能迷惑所有人。
而且这也确实是事实,如果不是实力不济,龚平章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臣服于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毛头小子呢?
如今他的性命都掌控在秦阳手中,当然是要极力配合对方了。
至于在离开青田县城之后,对方将来还要让自己做什么事,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龚平章知道秦阳不想让自己这么快暴露底细,所以他必须得装出这样一副样子,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此刻的退缩是在强压之下的不得已而为之。
“宁总镖头,此前之事,是犬子做得不对,平章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看来龚平章终究还是有些担心自己宝贝儿子的安危,他这个时候不敢去找秦阳讨价还价,却是灵机一动,想从宁严这里想想办法。
呼……
话音落下之后,一道破风之声响起,然后一个让众人有些眼熟的钱袋,就径直朝着宁严飞了过去。
待得宁严伸出手来接住那个钱袋,果然认出这就是自己刚才扔出的那个钱袋,内里装有二百一十枚金币的巨款。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都叹为观止,心想这龚平章还真是被吓到了,连这名正顺的二百一十枚金币赔偿都不敢要了。
事实上单以这件事来说的话,确实是严峥监守自盗,而他又是宁远山的嫡传大弟子,山河镖局和宁家必须得负连带责任。
所以哪怕龚家已经拿回了那块青金石,山河镖局也依旧没有质疑这个不太合理的赔偿要求,选择筹钱补过。
这无论拿到什么地方去都天经地义,这或许也是先前聂青退了一步的其中一重原因。
但现在龚平章却是主动将这二百一十枚金币交还给了宁严,抛开双方的是非对错不说的话,或许也只有被那魂师吓到这一个缘由了。
呼……
就在众人心生感慨的同时,又一道破风之声随之传出,将他们的注意力又吸引了过去。
“又一个钱袋,好像比刚才那个更重!”
一些眼尖之人第一时间就感应出了一些端倪,这让他们的惊呼声中都蕴含着一抹浓浓的火热之意。
而这一次龚平章扔出来的钱袋,目标却不再是宁严这个山河镖局的老总镖头,而是宁严的孙女宁小苗。
“小苗姑娘,犬子无状,冲撞了你,这是我龚家的一点赔罪之礼,还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他这一回!”
紧接着从龚平章口中说出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感觉脑子有些不太够用了,这还是传闻中那个强势之极的龚家代家主吗?
龚家在郡城大名鼎鼎,哪怕是在这偏远的青田县城,也有不少人听说过那位龚家大少爷的所作所为。
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只要一被龚少英看上,几乎都只会有一种结果。
宁小苗虽说出身山河镖局宁家,但身份地位未必就比郡城那些大家闺秀高多少,被龚少英看中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龚家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山河镖局,可以说就是这件事的延伸。
之前他们都觉得宁家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为了镖局能存活,恐怕只能妥协。
没想到现在龚平章这个龚家代家主,不仅不敢收那枚青金石的赔偿金,反倒要给宁小苗做出补偿了。
在所有人异样目光注视之下,宁小苗有些愣愣地抬起手来,但在刚刚接到那个钱袋的时候,手臂便是狠狠一沉。
这让旁观众人再次心生火热,心想那钱袋里到底装有多少金币,竟然让九重凡胎境的宁小苗都有些把持不住?
“这是一千枚金币,如果小苗姑娘还不满意的话,咱们可以再商量!”
很快众人就听到了从龚平章口中说出来的话,当他们听到“一千枚金币”这个数字的时候,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身强力壮的普通人,一年时间也未必能赚取一枚金币,可想而知一千枚金币对他们来说,是何等恐怖的一笔巨款。
包括刚刚打开钱袋的宁小苗,还有站在其身后的兄长宁小禾,也被那满满当当的金币给惊呆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那个龚家家主是怎么了,不仅不要那二百一十枚金币的赔偿,甚至还主动拿出一千枚金币补偿宁小苗,这反转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没有人知道龚平章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他现在做这些,并不是为了保自己的命,而是想要保住自己那个宝贝儿子的性命。
他不敢暴露秦阳的身份,也不敢再去跟对方谈什么条件,所以只能曲线救子了。
看秦阳的样子,最在意的恐怕不是宁严这个老总镖头,而是宁小苗这个山河镖局的小姑娘。
从当时龚少英传回来的情报之中,龚平章对这个秦阳也算是有点了解,哪怕不是太多。
更何况在广元郡城云来客栈的时候,宁小苗还当众说过秦阳是她的心上人,两者已经私定过终身了。
虽不敢肯定此事是真是假,甚至很可能只是敷衍龚少英的权宜之计,但现在看来,未必就是空穴来风。
说不定秦阳真的对宁小苗这小丫头有意思呢?
无论此事是不是真的,龚平章都得试上一试。
而当他做完这些事说完这些话,眼角余光隐晦看到秦阳略微满意的脸色时,就知道自己这一把赌对了。
一千枚金币对龚平章来说,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用来买自家宝贝儿子一个活命的机会,在他看来是很划算的。
如果这样做能让秦阳看出自己的诚心,那就更是一举两得了。
“祖父,我……这……”
在那边龚平章觉得做了一件对的事的同时,看到这满满一袋金币的宁小苗却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转到了自家祖父的脸上。
而这个时候的宁严心头其实也有些意外和震惊,他的眼角余光同样扫了某人一眼,在看到对方微微点头时,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是龚家主的赔罪之礼,那你就放心收着吧!”
当宁严口中这道声音发出后,宁小苗不由深吸了口气,身形有些轻微地颤抖,想来内心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从小到大,宁小苗都没有见过这么大一笔钱,她更知道一千枚金币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哪怕先前从龚平松叔侄身上,宁远山搜刮了不菲的战利品,但她一直觉得这是那位魂师前辈的东西,宁家不能据为己有。
但现在龚平章指名道姓说这一千枚金币是对她宁小苗的赔罪礼,祖父也没有任何异议,那这就是属于她宁小苗的东西了?
一千枚金币啊,以前的宁小苗真是想都不敢想,她甚至觉得那是自己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