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两侧的崖壁像两堵巨大的墙,把风和阳光都挡在了外面,只留下一种恒定的、阴冷的寂静。脚下的碎石路面走起来比浮土路面更费劲——每一步都要在松散的鹅卵石上寻找着力点,防止滑倒。苏寒紧紧跟在傀儡身后三步的位置,眼睛盯着前面那个黑色的轮廓,耳朵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声音。
峡谷里面很安静。太安静了。连风声都被崖壁挡住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壁之间来回反弹,形成了一层层微弱的回声。苏寒的呼吸声、傀儡金属关节运转时那种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碎石在他靴子下面碎裂的咔嚓声——这些声音在峡谷的封闭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走路。
走了大约两三百步,峡谷开始转弯。不是九十度的急弯,而是一个缓慢的、大约四十五度的折角。转过弯之后,光线变得更暗了,因为崖壁在这里更高了,太阳的位置还没到能照进来的角度。苏寒胸前的银莲光芒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傀儡也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银莲刚才亮了一下。很突然的那种。“
傀儡转过身。在峡谷的昏暗光线中,它的眼睛——那两个嵌在金属面甲上的光学传感器——反射着一种暗淡的红色微光。“方向?“
“什么方向?“
“银莲亮起来的时候,你感觉到方向了吗?“
苏寒想了想。他确实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也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一种更模糊的、像是指南针一样的感知。银莲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胸口的衣袋似乎微微偏向了左侧,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往那个方向拉。
“左边。崖壁那边。“
傀儡转向左侧的崖壁。它的视觉系统切换到高灵敏度模式,开始逐寸扫描岩面。灰白色的岩石、横向的层理纹路、裂缝、苔藓、干枯的藤蔓——它看到了所有这些东西,但没有任何一样能解释银莲的反应。
然后它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左侧崖壁大约一人多高的位置,有一条裂缝。裂缝本身不稀奇——这种石灰岩崖壁上到处都是裂缝——但这条裂缝的形状不对。它太直了。天然的岩缝通常是不规则的、弯曲的、分叉的,但这条裂缝有一段大约三尺长的部分呈现出一种近乎直线的形态,边缘过于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精确地切割出来的。
傀儡走过去。它伸出右手——那只覆盖着金属甲片的、手指关节上嵌着燧石片的手——按在裂缝的边缘。触觉传感器传回的数据让它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条裂缝的边缘确实有人工加工的痕迹。不是最近的事,加工痕迹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钙质沉积,按照沉积速率推算,至少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这里有东西。“傀儡说。
苏寒走过去。他站在傀儡身边,仰头看着那条裂缝。从下面看,裂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怀里的银莲又开始闪烁了,这一次更快、更急,像是一颗心脏在加速跳动。
“它想让我进去。“苏寒说。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想“这个字用得对不对——银莲不是活的,至少不完全是。但它确实在传达某种意愿,通过那种脉动的频率变化、通过那种暖光闪烁的节奏、通过他胸口那种微妙的拉扯感。它在告诉他:去那里。
“里面空间不大。“傀儡的视觉系统已经扫描了裂缝内部的浅层区域。“大约三尺深,然后向左拐。拐过去之后有一个小空腔,大约一丈见方。空气不流通,但有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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