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刀横贯星海,如同断头台上的铡仙之刀,悬在下方小世界的头顶。
刀身泛黄,弥漫妖异红芒,散发出归墟深渊般的恐怖吸力,将附近所有行船、路人都强行牵引过去。
这绝不是什么极道仙兵、至臻道器。
它必然是一柄无量存在才可能炼制出的兵器,也只有无量才能操控的无量至宝!
“是兽祖的气息……这是它的骨刀?”铁棠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机。
这柄骨刀此时弥漫的浩瀚威能,还远在当初九霄剑尊的神剑之上。
若是当日兽祖以这柄骨刀偷袭……只怕自己就没那么容易接下那一击了。
“它要干嘛?”
铁棠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几个念头,耳边还残留着小白未曾说完的话语。
突然。
鲲鹏楼船的速度快了百倍、千倍不止,完全不受控制地朝着骨刀方向冲去。
行驶中的楼船,本就速度极快,此时骤然加速,完全超出了船体材质所能承受的上限。
碎屑!烟火!飞灰!尘埃!
几乎在千分之一刹那。
铁棠眼中倒映出鲲鹏楼船极速解体的状况,船上本该有的阵法、禁制,根本挡不住骨刀神威。
当船身都开始溃灭之后,船上的生灵更是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哗啦啦~哗啦啦~
血海上下翻涌,骨肉在内浮沉。
三万丈长短的鲲鹏楼船,搭载了不下数百万生灵。
它们来自各个世界,各个种族,或是为了行商、或是了见识新天地,亦或是积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只为换个更好的环境生存。
但在这一瞬间……
所有生灵都死得干干脆脆!
骨刀神威盖世,不知在酝酿着何等惊世大法门,刀身上的妖异红芒轻轻一照,便将数百万众生化作了滔滔血水。
铁棠看到之前卖烤串的摊主,还有那如瓷娃娃般粉嫩可爱,乖巧懂事的小女孩。
他们的脸庞上一刹那还残留着惊慌、无措,下一瞬就被吸成枯骨,再被烈火焚烧,直至化作飞灰、尘埃,融入滔滔血海之中。
铁棠怒极。
但他根本来不及救援,骨刀上的红芒已经瓦解了船舱,直射在他眉心。
咔咔咔……
强如他堪比小无量的肉身,也被红芒照得寸寸碎裂,皮肉烂开,露出内里不断崩碎的骨骼。
除了这艘鲲鹏楼船之外,附近亿万里的混沌星海,不知有多少路人、商船、飞舟,都遭遇到了灭顶之灾。
可相比之下。
最为恐怖的……还是骨刀下方的那个小世界。
那里本是一处神光瑰丽、生机盎然的世界,内里生活着不知多少生灵。
上至超脱、天尊,下至凡人、走兽,亿万万之数也难及。
可骨刀之威如同天帝刑罚,无视了生灵强弱,一视同仁。
红芒过处,只剩混沌。
就连花草树木,山川河流,乃至是一块极其普通的石头,都被吸取了所有精粹,融入到骨刀之中。
一个完整的小世界,就在铁棠眼前,被生生炼成混沌废墟。
骨刀附近的混沌星海,已经彻底被无尽的混沌之气淹没,再没有丝毫生灵气息,死寂得可怕。
铁棠周身神力爆发,打破了红芒攻势,眉心位置下到嘴唇,有一条极其狰狞恐怖的裂缝出现,内里还可以看见诸多碎骨涌动,被一缕缕世界串联,在缓缓复原。
“嗯?”
“是你?”
“蝼蚁般的东西,好好享受你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兽祖的声音,从骨刀之中传出,他的真身显然并不在此地。
他感应到了铁棠的气息,却并没有继续出手。
骨刀得到了整个小世界以及附近诸多生灵的精粹,立刻就切割混沌,破空而去。
铁棠双目血红,看着眼前这一幕,脑海中下意识浮现了一段记载。
一段来自诸世录的记载!
“凡渡劫者,皆因自身难容于天地,需借万物生灵之元精,以抗天地大势。
而元神与生俱来,万物皆有,因此给了诸多邪法生长的土壤。
献祭之道的关键……
便是‘炼元神之精粹,化天地之玄刹’。
盖余平生所见,献祭一道拢共有三大类别,分别为‘阵祭’,‘兵祭’,‘神祭’。
第一类阵祭,最为简单粗暴,炼化的元精最杂,视献祭生灵的实力强弱,数量多寡,来划分威力。
此法多以‘山’、‘水’、‘林’、‘泽’为阵基……”
“这……是兵祭……”铁棠明悟了一切。
兵祭,顾名思义,乃是以兵器作为献祭核心,需得至少准备一柄强大的仙兵,最好是极道仙兵来吸收所有献祭生灵的元神精粹。
然后借助这件兵器去对抗自身大劫。
此类献祭之法,不但对兵器有各种限制,对于献祭生灵也有要求,起步就得是百万之众,越多越好。
这等堪称屠族灭世的法门,当世根本没有人懂,只有足够古老的存在,只有那些一次一次躲过大破灭灾劫的无量,才会知晓。
“不错!”
“就是兵祭,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少嘛。”小白平静的声音传来。
他的话语平淡如水,就好似刚刚死掉的亿万万生灵,完全不值一提。
“献祭之法,最初是被人研究出来,抵挡大破灭劫!”
“但真正实施起来,太过繁杂,也太过艰难,遭遇的阻力太多太多。
后来就被人用来炼化破灭劫印。
再后来。
又有人发现,此法不但可以炼化破灭劫印,更可以加速修复因为破灭劫印遭受到的损伤。
按理说,这条小狗不该在此时出手。
它选择在如今兵祭,多半还是因为被你打碎了肉身,急需恢复修为,才会提前行动。
说起来。
是不是也有你的几分因果?”
小白目光投来,内里蕴含着几分玩味之色。
铁棠险些捏碎了双拳指骨,他死死盯着小白,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问道:“为何?”
“为何前辈不出手?”
“我相信以前辈的实力,绝对可以阻止这次兵祭!”
小白摊了摊手:“我为何要阻止?”
“我阻止兽祖兵祭,除了引来他的仇视,诞生一段无谓的因果之外,于我而没有丝毫意义。”
“前辈!兽祖这等人物,只怕再修炼亿万万载,都抵不过您一根手指头。
您会怕他?
这不该是理由,不该!”
小白平静地看着他,眼中并没有丝毫怒意,淡淡道:“小家伙,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无量!
你现在可明白什么是无量?
骨刀没有自我意识,但它是无量!
那小狗……嗯,按你们的说法,是滥杀无辜,肆意杀戮,但这些东西,阻碍不了他的成就。
他也是无量!
无量无量,有无量心、无量寿、无量光、无量力,有无量功德、无量法门,无量世界。
但。
也有无量杀戮、无量邪厄、无量灾劫、无量恐怖!
倘若按照你的理念,我在阴封域内,就该先杀死你!
只不过我也有我的原则。
你也只是在我的原则之下,才能活到现在。
当然。
你的来头很大,我若真正出手杀你,要比杀死那小狗,恐怖千万倍。
你应该庆幸这一点。
明白么?”
铁棠背脊发凉,入眼的无边死寂,加上小白淡漠如水的话语,让他真正明白了,什么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
“他们两位呢……”
“其他人与你无因无果,可至少,至少你欠了他们一份情!
你不救其他人,至少可以救下他们二人。”
小白瘪嘴,耸了耸肩膀:“大抵你是误会了,我并不是什么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说罢。
他凑到铁棠近前,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
“何况。
你不是给过报酬了么?
倘若你没‘给钱’,或许我还会出手呢……哈哈哈哈~”
嘭!
铁棠抬手一拳,狠狠打在小白胸膛上。
可小白纹丝不动,铁棠的手臂却开始寸寸断裂,甚至一直蔓延到他的身躯。
啪嗒~
紫辰出手,一掌按在铁棠右肩,帮他化去了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
“都自家兄弟,吵什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