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大将军此刻正领着数十万大军在北境与蛮族鏖战,军情紧急,一时半会儿根本抽不开身回京斡旋。
黎家在京中的二号人物,太后娘娘的亲弟弟,吏部左侍郎黎守焕,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三番递了牌子想要求见陛下,为黎守沅和黎家辩解,却连宫门都没能进来。
一封他亲笔所书、试图为黎守沅开脱罪责的信笺,更是刚送到宫门口,就被陛下身边的黑甲卫当场拦下,直接呈到了御前。
陛下以干预朝政、徇私枉法为由,当庭下旨申斥,还将黎守焕从吏部左侍郎这个掌管官员升迁的要职,一脚踢去了太常寺那个清冷衙门做少卿,明摆着是让他去养老。
这一连串雷霆万钧的手段下来,素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权倾朝野的黎家,才算是暂时偃旗息鼓,不敢再有大的动作。
太后娘娘这几日,为了自己亲弟弟被当众申斥、贬谪降职一事,没少在陛下面前垂泪叹息,明里暗里地替黎家说话。
而素望卿,明明是素家人,但明眼人都知晓素望卿和素望舒这两兄妹不是一条心的,素望舒早就搬离了素家住在外祖柳家。
柳家站队的是先三皇子一派的,谋逆之事后,柳素两家便断了,先皇当年在事后没有惩罚柳家,只是撤了官职而已,而且柳家的家主柳祁隆是三代太傅,当今的陛下萧承烨也没对自己的恩师做什么。
柳家的本家也在青州,又名师众多,不少黎家子弟也在柳家的学堂,总之柳家与黎家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这些错综复杂的内情,苏明棠身处养心殿这方寸之地,自然无从得知。
但她还是察觉到了异样,只瞧着留沁那副魂不守舍、额角有伤的模样,便知怕是黎家出事,要不然太后也不会对身边人下手,留沁的伤明显是新增的。
留沁嘴唇面色灰败,强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苏姑娘……慎。”
苏明棠唇角却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那笑容在午后略显阴翳的光影下,显得有几分莫测。
留沁张了张嘴,正想再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或者干脆豁出去把苏明棠斥退。
就在此时,她的眼角余光,却惊恐地瞥见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正从不远处寿康宫侧殿的月洞门后,缓缓踱步而出。
留沁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苏明棠亦有所感,她并未回头,却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迫人气息。
她缓缓转过身,顺着留沁那僵直的、充满恐惧的目光望去。
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在这午后略显阴沉的光线下,依旧耀眼得有些刺目。
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不是萧承烨,又是谁?
他竟……从太后的寿康宫里出来了?
苏明棠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从养心殿出来,绕到这花圃的时候,萧承烨仍在内殿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萧承烨的目光,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也在此刻遥遥地望了过来,那目光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