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空调恒温运转,灯火明亮。
整体软装规整柔和,和市级纪委的留置室配置相近。
只是整间屋子完全无窗、密闭封闭,待在里面让人莫名感到压抑窒息。
屋内摆放着单人床、沙发与茶几,陈设简单却齐全。
贺时年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了端坐桌前的钮璐。
她留着齐颈短发,几日变故熬得她憔悴不堪,发丝间甚至悄悄多出几缕刺眼的银丝。
眼眶泛红,面色疲惫,却依旧端坐得笔直,看不出丝毫慌乱失态。
四目相对的瞬间,钮璐眼底一片平静无波,嘴角甚至浅浅勾起一抹笑意。
只是这抹淡然的笑,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温和慈爱。
让贺时年再也无法和记忆里那个和善体贴的长辈重合。
钮璐坐在网状办公椅上,姿态安稳。
秦卫民示意贺时年落座。
贺时年坐下之后,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口打破沉默:“听说你要见我?”
换作从前,他总会恭敬地喊一声“钮阿姨”。
可时至今日,所有温情和伪装尽数撕碎。
这两个字他再也喊不出口,也毫无必要。
钮璐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轻轻点头,语气平和。
“嗯,该见最后一面。不然,终归是遗憾。”
贺时年沉默不语,心底暗自揣测,她口中的遗憾,到底是什么。
钮璐转头看向一旁的秦卫民,语气温和却笃定。
“秦书记,能不能让我和他单独聊几分钟?”
“你们放心,我不会做任何过激举动,也不会失态。”
席廉博早有提前交代,秦卫民没有多,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转身退出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密闭的房间里,彻底只剩贺时年与钮璐两人。
死寂笼罩片刻,钮璐率先开口,轻声发问。
“我的事,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贺时年微微垂眸,认真回想几秒,缓缓道出全部心路历程。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你伪装得太好,一直在我面前扮演和善长辈、提携前辈的形象。”
“我在基层明处打拼,你在省里身居高位、隐于幕后。”
“巨大的信息差,加上你刻意塑造的完美人设,彻底蒙蔽了我的判断。”
“最早露出线索,是我在勒武县任职的时候。”
“黄广圣案发,我们查到幕后操盘的是一名女性高官。”
“那时候我最先怀疑的是还没离任的组织部部长萧玥。”
“可后续所有证据,都证明萧部长和整件事无关。”
“萧部长调走之后,我手里所有线索直接中断,怀疑对象也彻底落空。”
“真正让我对你起疑,是五一假期去京城的时候。”
“我和褚省长深聊过后才知道,我当初被调去文华州西宁县任职。”
“根本不是正常工作安排,是你吹的枕边风,说服焦书记特意做的调动。”
“那一刻我彻底颠覆了认知。”
“你一边在我面前装作处处帮我、提携我的恩人,一边在背后暗中布局、步步针对。”
“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所有疑点全部指向你。”
“事实最终也证明,我的怀疑没有错。”
说到这里,贺时年抬眼直视钮璐,眼底满是不解与寒意,抛出了压在心底最久的疑问。
“我唯独想不明白一点——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非要杀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