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银莲。花苞完全绽放了,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暖金色的光芒稳定地燃烧着。核心处的白色光点已经不再是一个点了——它扩散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球,悬浮在花瓣中央,像是一颗被花朵捧在手心里的星星。
“地脉。“他说。
傀儡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它看着盆地中央的巨树,看着环形水道,看着银白色的草和远处雪峰的倒影。它的处理器在高速运转,试图把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那些被覆盖的、模糊的、残缺的片段拼凑在一起。一些碎片开始浮现——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它很久以前、在很多个生命周期之前、在某个它已经记不清的清晨,站在一片类似的土地上、看着一棵类似的树、感受到类似的脉动时的感觉。
“你以前来过这里。“苏寒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来过。“傀儡说。它的声音在风中几乎听不见。“但那时候……不是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不记得了。“
苏寒转过身看着它。傀儡站在盆地边缘的风中,金属骨架在银莲的光芒中泛着暗沉的光泽,那些伤痕——右肩的裂口、左肋的划痕、背甲上的凹坑——在暖金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它看着远处的巨树,光学传感器反射着光芒,像是两个小小的太阳。
“走吧。“苏寒说。
他们走进了盆地。
银白色的草在脚下发出一种细微的、像丝绸被撕裂一样的声音。每一步都带起一阵微弱的光芒——草叶在受压时会发出一种银蓝色的荧光,像是一种生物发光现象。苏寒的靴子踩在草地上,身后留下了一串闪烁的光印,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在盆地那种特殊的光线下,那些光印在草叶上停留了几秒钟才慢慢熄灭。
距离巨树大约还有半里的时候,苏寒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不是任何自然的声音。是一种嗡鸣——低沉的、持续的、从地面深处传来的嗡鸣,像是大地的心脏在跳动时发出的声音。那个声音的频率和银莲的脉动完全一致——每一下嗡鸣都和银莲光芒的明暗变化同步,像是两个被同一根弦连接在一起的乐器,在演奏同一首曲子。
他加快了脚步。腿已经不疼了——不是好了,而是他感觉不到了。所有的感知都被前面那棵巨树吸走了。它比从山脊线上看时更大、更高、更壮观。树干上的银色树皮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流动的质感,像是金属液体被凝固在了树木的形态中。树冠上的水晶叶子在风中微微颤动,折射出无数道细小的彩虹色光芒,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极光被封印在了树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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