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那就去那里。“
夜色彻底降临了。云里山脉在黑暗中隐去了轮廓,只留下一片更深沉的黑暗,像是大地上的一道伤口。风在山脊上呼啸着,吹得火苗歪向一边。苏寒把银莲放回怀里,靠着岩壁躺下来。银莲的脉动隔着衣料传到他的胸口,稳定而温暖,像是一颗不属于他的心脏在他胸腔里跳动。
他闭上眼。在即将入睡的那一刻,他听到傀儡的声音从火堆另一侧传来,很轻,几乎被风声淹没。
“明天进山。“
“嗯。“
“山里会有很多你没见过的东西。“
“嗯。“
“不要怕。“
苏寒没有回答。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那句话:不要怕。然后他睡着了。银莲在他的胸口继续脉动着,在黑暗中发出那种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暖金色光芒,像是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在荒野的夜色中、在群山的阴影中、在一条通往未知深处的路上,安静地燃烧着。
……
第二天清晨,他们进入了云里山脉。
进山的过程不像苏寒想象的那样有一个清晰的“入口“——没有牌坊、没有界碑、没有从平原到山区的突然转变。他们从山脊上下来,走进了一道宽阔的山谷,然后另一道山谷、再一道山谷,山越来越高,谷越来越深,路越来越窄,等苏寒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山里“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两堵几十丈高的石壁之间了。
山里的空气和外面完全不同。更重、更湿、更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某种有质感的液体——不是水,而是一种充满了植物气味、泥土气味、岩石气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味的混合体。苏寒的肺在这种空气里扩张得比平时更充分,每一次吸气都带来一种微醺般的晕眩感。
光线也完全不同。在山谷底部,阳光只能从头顶那一小条天空照进来,而且只有正午前后的一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山谷里都是半明半暗的,像是一条被大地吞下去的走廊,只有两端偶尔能见到光。苏寒举着银莲——在山谷的昏暗光线中,银莲的光芒比在外面亮得多,暖金色的光在石壁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晕——借光走路。
傀儡在前面带路。它选择了山脊而不是山谷——按照它的说法,山谷虽然路好走,但太容易被伏击了,两侧都是制高点,一旦被堵住两头就是瓮中捉鳖。山脊线上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包围,而且能利用地形优势提前发现敌人。代价是路更难走,坡度更陡,体力消耗更大。
苏寒的腿在第三天早上已经不是“酸“可以形容的了。那是更深层的、肌肉纤维被反复拉伸和收缩之后的那种钝痛,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和自己的肢体谈判。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把呼吸调整到和银莲脉动同步的频率,让那种节奏托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但他知道如果他停下来,他就再也走不动了。
山脊线上的风很大。从山口灌进来的风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吹得人睁不开眼。苏寒把外衣重新穿上,把领口裹紧,低着头往前走。傀儡在前面顶着风,金属骨架在风中发出一种轻微的嗡鸣声,像是某种乐器被风吹动了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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