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能找到那片画着井口剖面图的残页。他翻遍了整个木匣子,把所有的残页都拿出来对着光一遍一遍地看,那片画着剖面图的纸页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他只记得那三行字,记得碗状凹坑的形状,记得圆圈画得极其规整像是用圆规描出来的,但那张纸本身再也找不到了。
物在井下。井下有什么?
苏寒在黑暗中闭上眼,回想那片残页上井底凹坑的细节。凹坑的底面上画了几条细线,像是什么东西的纹路。当时他没太在意那些纹路,以为那是井底岩石的自然裂隙,但现在想来那些纹路的走向……他猛地睁开眼。
那些纹路的走向跟地火引阵的螺旋纹非常相似。
井底本身就有一个类似阵法的纹路。老阵师画在地面上的地火引阵是后来加建的,井底原来就有一组天然的或者人工的螺旋纹。那组纹路才是真正的引火结构,地面上的九圈螺旋只是一个放大器——一个用来把地火聚拢再灌入井底的漏斗。
而老阵师留在井底的那件“旧物“,应该就放在那组螺旋纹的中央。
苏寒呼出一口浊气,双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他现在面临的问题很清楚了:他必须在今夜之内决定要不要继续启动地火引阵。孟先生去青崖城送信,那封信里写的什么他不知道,但孟先生既然答应送去,说明那封信要么跟井下的东西有关,要么跟云里那个老东西有关,要么两者都有。而他自己的任务是守着井,在天亮之前完成最后几项准备工作——铺设最后几道铜精粉线,钉入十二根铜钉,然后在井台上画完最后一圈螺旋的收笔。
但现在他知道了井底有旧物,知道了阵图上有隙口,知道了东岭下有暗室。这三件事加在一起让他隐隐约约觉得整件事比他最初想象的要大得多。老阵师临终前让徒弟把册页交给“能看懂的人“,而那个人现在是他。但为什么是他?他只是一个在镇上住了三年的外乡人,三年前路过这里的时候在井台边歇脚,无意间发现井底有硫磺味渗出,蹲下去看的时候在那三块冒白气的青砖底下摸到了一片塞在砖缝里的油布,油布里包着三页手稿残页。那三页残页就是老阵师手稿的起始部分,他看了之后被其中记录的内容吸引住了,从此就在这口井边的院子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年。
三年。他花了三年时间临摹阵图、收集材料、试验各种铜矿渣和火灵石的比例、揣摩老阵师留下的每一句残断语。他几乎把自己变成了半个阵师,但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他看到的只是整件事的冰山一角。井底有旧物,东岭下有暗室,阵图上有被修改过的虚隙,有两拨人分别划掉和补上了那个隙口。这些线索像是被人故意打散之后藏在了不同的地方,等着某个人把它们重新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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