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先生站在日头底下,额头上全是汗,一层又一层地往外冒,他抬手擦了一把,袖子立刻就湿了:“我还是没听懂。你让他把地火引布好、让他把地火引上来,然后呢?就算他用了七天时间才穿透你那个隔层,穿透之后封阵不还是会被炸开吗?”
苏寒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在午后的强光里显得格外清亮,像一眼被日光照透了的浅潭:“穿透之后,封阵确实会被炸开。但老盘上的旧纹不是普通的镇纹——那是地脉纹。地脉纹的特点是,它在灵力场松弛的状态下可以被外力强行破开;但如果破开它的外力本身带着地火的气息,那两道纹路会在炸裂的瞬间反转结构,从镇纹变成收束纹。”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这些话已经在他脑子里反复排演过很多遍,说到最后的时候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又浮了起来:“他用地火引炸开老盘,地火烧穿了那道隔层扑到老盘上,那股火势确实会把老盘上的封纹烧断。但封纹烧断的瞬间,纹路断裂处会产生一个新的流向——地火原本是要顺着封纹扩散出去的,但封纹一断,流向就断了,地火无处可去,就会顺着断口倒灌回去,被反转后的收束纹重新压回井底。等于说他费了七天工夫布阵引上来的地火,最后自己把自己炸回了井底——而且回灌的地火比它上来的时候更猛,能把井底火灵重新压回深层地脉里至少再压五十年。”
他说完之后院子里又静了一阵。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把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掀动得哗哗响,一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来,在半空里旋了两圈,落在井台边的青砖缝隙旁边,正好压在那些还在冒着白气的细缝上。叶子贴着砖面,被那股热气蒸得边缘微微卷曲起来,发出很轻的哔剥声响。
孟先生站了半晌,忽然蹲下来,用两只手捂住脸。他的肩膀微微抖了几下,隔了好久才松开手,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但嘴角是向上弯的,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像个被吊在半空里很久的人终于踩到了实地:“苏寒……你这些东西,你想了多久?”
“从三年前第一次看见那三块青砖缝隙里冒出白气的时候就开始想了。”苏寒站起身,走到墙边把晾着的湿外袍拿下来抖了抖重新穿上,系好衣带之后回过头来看孟先生,“初时我只是觉得那口井不太对劲,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后来我在镇外一座荒山的山神庙底下翻出了一卷老阵师的手稿——手稿已经残破了大半,但有几页保存得还算好,其中一页上面画了一幅简图,图的上方写着‘地火引·回灌解法’。我花了三年把那卷手稿里能辨认的字全部抄录整理出来了,一幅图一幅图地推演、验算、做小样试刻,今年年初才把回灌的原理彻底吃透。然后我才开始找周瘸子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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