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的后颈一阵发麻。他猛地站起身往窑洞口退了两步,火折子剧烈地跳动着。那具傀儡蜷在墙角一动不动,双手仍然捂着面部,像一尊被遗弃了很久的塑像。但苏寒可以肯定,这具傀儡昨晚之前还不在这里——周瘸子说这窑洞平时没人来,表层灰土底下才有地脉灰,说明最近一次有人翻动土层已经是起码半年前的事了。但这具傀儡掌心里刻的字,笔痕新鲜得像是今天早上才划上去的。
他退到窑洞口,把火折子吹灭了,日光从洞外灌进来照在他后背上,暖意却驱不散脊椎里那阵寒意。他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把油布包好的地脉灰放进篓子,又回头朝窑洞深处看了一眼。光线斜斜地切进去,那具傀儡蜷在阴影里,跟暗处融成了一体,几乎分辨不出轮廓了。
苏寒没有再去触碰它。他转身沿着河床快步走回了镇上,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五个字。“他也在找你”——“他”是谁?是昨晚躲在云层里的那双眼睛的主人,还是另有其人?那具傀儡跟昨晚袭击他的那具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但铜绿片被提前取走了,而且取走的手法粗暴,不像是主人自己取回去的。像是有人在那具傀儡还没来得及被派出去之前,就抢先一步剜走了它胸口的钥匙。
苏寒在镇口停下脚步,把那片铜绿薄片又摸出来看了看。边缘的虹彩在日光底下流转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手上这片薄片,跟窑洞里那具傀儡凹坑里被剜走的那片,恐怕不是同一个东西。他手里这片边缘光滑,纹路清晰,一看就是精心铸出来的;而窑洞里那具傀儡凹坑边缘的裂口带着毛刺,像是被剜走的那片质地更脆、更薄,像一层硬化的泥胚,不是金属。
有人在用两种不同材质的钥匙插进同一个封阵里。一个是精铸的铜绿片,精巧、精准、慢工出细活;另一个是泥胚做的粗货,粗糙、急迫、像是赶在什么东西发生之前临时安进去的。两股力量在同一个目标上较着劲,而他苏寒夹在中间,手里只有一根被火气啃得坑坑洼洼的乌黑短棍。
他回到周瘸子的铁匠铺时,日头已经偏西了。铺子里的炉火烧得更旺,周瘸子正在往一只铁盘模子上浇第一层铁水,赤红的铁浆淌进泥范里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蒸汽夹着金属气味腾起来糊了半边屋子。苏寒隔着那层热气看见铁盘的雏形已经出来了——两尺半的径口,厚约两指,边缘微微上翘,跟井底那块老铁盘的形制几乎一样。
“地脉灰取回来了?”周瘸子头也没回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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