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确实像帛书上写的一样，是一团人形的火焰。但帛书里只写了它的形貌，没有写它的状态。苏寒此刻看见了——那团火焰在封阵底下蜷着，双臂抱着膝盖，像婴儿蜷在母亲腹中一样安静。它周身裹着一层暗红色的火光，但火光并非均匀地笼罩全身，而是集中在它的胸口位置，那里有一团更亮的光球在跳动着，像一颗心脏。

火焰人感觉到了苏寒的灵识。它抬起头来——没有五官的脸庞朝向苏寒灵识的方向，停顿了一瞬。然后它的胸口那团光球剧烈地跳动了几次，一道极其清晰的意念顺着灵识的通道撞了进来，像一块被烧红的石头砸进水里。

那道意念里只有一个画面——一片灰白色的云层，云层里有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井底的方向狞笑。画面持续了大约两息就消散了，但苏寒清晰地读懂了火焰人想表达的意思：那个躲在云层里的人，来的次数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苏寒的灵识从裂缝中退出来的时候，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孟先生师父匣子里那根乌黑短棍，将棍身对准裂缝中心的暗红光面，稳稳地按了下去。

短棍接触到光面的刹那，整个井底的符文全部亮了，亮得刺目。一股巨大的反冲力从棍身涌上来，苏寒的手腕被震得一麻，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松手。那股反冲力跟棍身自身的火气撞在一起，发出一种奇怪的嘶鸣声，像一把烧红的铁条插进了冰水里。井底的热浪在那一瞬间暴涨了数倍，苏寒的护体青莲被压得往里陷进去好几分，贴近他皮肤的位置已经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了。

但裂缝里的暗红光面在短棍的压力下慢慢地合拢了。像一滴水珠在烧热的铁板上缓缓聚拢一样，那层红光从裂缝两侧向中间靠拢，最后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裂缝虽然还在，但底下的东西被封回去了，光线也暗下来，重新恢复了苏寒初到井底时看到的那副模样。

他抽出乌黑短棍来看了看，棍身上的坑坑洼洼又多了几处新的凹痕，像是被刚才那股热力又啃了几口。但这东西确实管用——它的材质跟封阵同源，能够像钥匙一样暂时弥合阵法的裂缝。

苏寒把棍子收好，借着绳索爬回井口。孟先生已经描完了火焰纹蹲在井台边上等，看他出来了赶紧递过一条湿巾子擦脸。苏寒接过巾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发现巾子一挨上皮就冒了一层白气，他的皮肤烫得跟刚出炉的馒头一样。

“底下怎么样了？“孟先生紧张地问。

“暂时封回去了。“苏寒坐在井台边上缓了好一会儿气，才把那句最关键的话说出口，“但底下那团火灵刚才给我传了一个东西——那个云里的人，来过这井底下不止一回。他恐怕早就知道封阵的状况，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下手。“

孟先生脸色刷地白了下来：“那昨晚他对你说的那些话……什么'法器'……“

“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苏寒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西面山脊的方向——那片灰白色的云虽然走了，但他知道那人没有走远。他藏在某座山头的背面，像一只蹲在暗处的老鹞鹰，等着井底的猎物自己挣破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