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茵思考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茶几上,那盆文竹的叶片上面,把那些细细软软的绿色照得几乎透明。她轻声道:
“小章,你说的这个办法,我认可了。多重打击下,如果那个叫朱锁锁的小婊砸还能坚持下来,继续踏踏实实地和宏祖过日子,那就说明这是无可争议的真爱。这种情况下,我如果要是再棒打鸳鸯,那就真的不地道了。”
谢嘉茵虽然好似给这件事情留了余地,可是她的脸上却带着不屑和一丝解气的味道,在她看来,这多重的考验,但凡是个女人都不会继续痴缠,可不是谁都有韩信那种忍受胯下之辱的魄力的。
叶晨只是笑着喝了口咖啡,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他的策略不是万能的,它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赵玛琳得愿意配合。如果赵玛琳对谢宏祖已经死了心,觉得这个男人不值得她浪费时间和感情,那所有的一切都是空谈。
你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没办法让一个不在乎的人去争取。所以谢嘉茵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赵玛琳,试探一下这个姑娘对谢宏祖到底还有多少留恋,看看她愿不愿意为一个可能被抢走的未婚夫,站出来撕一场。
谢嘉茵给赵玛琳打电话的时候,叶晨就在旁边。他没有刻意去听,但谢嘉茵也没有避着他,她开着免提,电话那头的彩铃响了很久,久到叶晨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然后电话被接起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声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慵懒,像是刚睡醒。
“喂,谢姨?你是有什么事吗?”
“玛琳,明天中午有空吗?谢姨想请你吃顿饭,外滩十八号,新开的那家本帮菜馆。”
“好,几点?”
“明天中午十二点半。”
“行,谢姨,明天见。”
外滩十八号这栋楼在黄浦江边矗立了近百年,用途从银行变为餐厅,又从餐厅改为酒吧,再从酒吧转型为奢侈品旗舰店。
它见过太多的人,太多的钱,太多的故事。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块石头,每一扇窗户都浸透了这座城市的繁华与落寞。
在经济上行的时候,这里的生意好到需要提前半个月预约,不是关系户根本拿不到靠窗的位置。现在经济没那么热了,但这里还是需要预约,只不过不用提前那么久了。
谢嘉茵订的位置是靠窗的,从落地窗望出去,黄浦江在对岸陆家嘴的高楼脚下安静地流淌,是灰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的光。
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在金茂大厦和魔都中心之间显得有些矮了,像一个被两个巨人夹在中间的孩子。
叶晨到得早了一些,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子翻在外面,整体的打扮比较休闲。
今天之所以没有穿得那么正式,是因为他是以“谢嘉茵的助理”的身份来的。助理不需要穿得太正式,太正式了会抢主角的风头,他的分寸感从来不会出错。
谢嘉茵比他晚到了十分钟,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外面是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西装裤,脚上是黑色的高跟鞋。
她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深色的簪子别住,平日里她都是披肩发,尽显总裁的气场,气质不会这么柔和。只因为今天要见的是晚辈,所以才给自己换了个打扮。
谢嘉茵对这次的见面很重视,她之所以会全力撮合赵玛琳和谢宏祖的婚事,是因为之前智能家居项目还没启动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了家电行业的颓势。
再加上她的剩余资金全都投在了商业地产项目上,资金链随时都有断裂的风险。所以她急需赵家背后的势力能帮着自己输一口血。
幸运的是叶晨提出的战略方案,盘活了谢氏集团的整盘棋,让她缓过劲来。虽说再不用去刻意地巴结赵家,但她还是想维系好这段情谊。
赵玛琳没有让二人久等,十二点二十五分,一辆迈凯轮570sspider停在了外滩十八号的门口,蝴蝶门向上翻起的时候,像一只巨大的、天蓝色的、正在展翅的蝴蝶。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还有人低头查了一下这辆车的价格,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玛琳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吊带,下身是一条深色的紧身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马丁靴。
头发散在肩上,发尾染成了暗紫色,在阳光下像一团被烧焦了的花瓣。她的五官是那种第一眼看不算惊艳,但越看越耐看的类型,眉骨高,鼻梁挺,嘴唇饱满,下巴尖尖的。
赵玛琳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但你看不出来。她的皮肤很白,白到看到太阳穴下面的那根细细的、青色的血管。
赵玛琳在服务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二人身边的时候,谢嘉茵站起身,朝她张开双臂,两人拥抱了一下。
“谢姨,好久不见。”
谢嘉茵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叶晨坐在谢嘉茵的右手边,赵玛琳坐下来的时候,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停了一下,然后移开,问道:
“这位是?”
“小章,章安仁,我们集团的首席战略分析师。智能家居那个项目,就是他帮我做的。”谢嘉茵露出那种自己人的表情。
赵玛琳再次看了一眼叶晨,她知道谢氏集团智能家居那个项目,从新闻上了解到,因为这个项目谢氏集团在家电行业低迷的年份里逆势增长。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操盘这个项目的人会这样年轻。
简短的寒暄了几句,赵玛琳看到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于是开口问道:
“谢姨,你今天约我吃饭,不光是为了叙旧吧?”
谢嘉茵也没有绕弯子,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玛琳,你应该也听说了,宏祖最近,被精集团卖房的一个小狐狸精给迷住了。
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想法,你如果对宏祖彻底失望,那就长痛不如短痛。虽然没能成为你的婆婆,让我感到很遗憾,可这种事情还是以你的感受为主。”
因为大家都是熟人,所以谢嘉茵也没去刻意地试探。她是真的这么想的:如果赵玛琳都不在乎了,她不会去勉强,那样就真成了“皇帝不急太监急”,纯粹是枉作小人。
赵玛琳沉默了片刻,其实谢宏祖在外头纠缠别的女孩,她早就有所耳闻。前些日子,她的闺蜜给她发了一段视频,等红绿灯的时候,谢宏祖和一个女孩儿举止很亲密,那个女的坐在他副驾。
赵玛琳找了私家侦探去查了那个女的,朱锁锁,精集团销售部的售楼小姐。老家不是魔都的,在舅舅家长大,学历不高,但长得很妖娆。
最近这段时间,谢宏祖每天都会跑去精集团总部给她送花,大献殷勤,这让赵玛琳心里感觉堵得慌,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
思考了片刻,赵玛琳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饮料壶,给谢嘉茵的杯子里添了饮料。然后说道:
“谢姨,我对宏祖的感情,你还不知道吗?我们俩从小玩到大,青梅竹马。所以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
谢嘉茵看了一眼叶晨,然后把之前他们商量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任何隐瞒和修饰,最后她说道:
“玛琳,其实男人总是会有莽撞犯傻的阶段,就好像女人总是会被渣男骗一回。只有让他们亲自去撞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才能学会回头,学会珍惜眼前人。
正所谓先赢不算赢,笑到最后的往往都是坚持的那个。所以这件事情能不能成,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你的配合和胸襟。如果你同意这个计划,咱们就开始按部就班的实施。
不怕告诉你,我很不喜欢朱锁锁这个心机女。只要是个聪明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的目的。她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家,那我就要让她最后人财两空,你觉得怎么样?”
赵玛琳松了口气,有谢嘉茵这个长辈给自己出头,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她微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