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笑着上前接过了二人手里的东西,然后把他们俩往卫生间推,开口道:
“爸妈,你俩先去洗手,等出来我新煎的牛排也就出锅了,今天儿子亲自下厨!。”
等到李大海和牛玲玲从卫生间出来,两份刚刚出锅的牛排已经摆上了餐桌。
李大海走到餐桌前,看了那盘牛排一眼,第一反应是皱起了眉头。在他几十年的认知体系里,牛排就得红烧或者炖汤,切成那么厚一块,煎一煎就能当饭吃了?
他有些怀疑地看了叶晨一眼,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桌上一双筷子就准备去夹。
牛玲玲在一旁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然后解释道:
“你个土老冒,你拿筷子干什么?儿子做的是西餐,得用刀叉,不都摆在你手边了吗?”
李大海“嘁”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换了刀叉,嘴里还嘟囔着:
“这玩意儿还不如筷子用着顺手呢。”
他学着妻子的模样切了一小块,表情里带着一种“我给你个面子”的敷衍,把肉送进了嘴里。
咀嚼的第二秒,他的眉毛就松开了,把肉咽下去后,他放下了叉子,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又看了看叶晨,半晌挤出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他那种特有的别扭:
“你小子什么时候偷着去学厨师了?还能不能有点正事儿啊?学习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
这货妥妥的气氛终结者,一旁的牛玲玲没惯着他,一巴掌拍在丈夫的后背上,然后起身走到了叶晨身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脸上带着一丝满足,把叶晨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拍了拍,笑着说道:
“我儿子怎么就这么厉害呢?别搭理你爸,你比他强多了。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李大海被妻子当场“拉踩”,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却半点脾气都没有。吃着吃着,那盘牛排不知不觉地就下去了一半。他低头看着自己盘子边缘最后一块肉,忽然冒出了一句:
“这牛肉花了多少钱?”
叶晨稍微回忆了一下,然后开口答道:
“这是三斤牛眼肉,比普通的牛肉稍贵,不过周叔帮着我讲价来着,总共花了十六块五,再加上其他的配料,一共花了不到二十五,腌好的牛排还有剩,明早还能再来一顿。”
李大海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然后又默不作声地叉起最后一块送进嘴里。
四五个人一顿饭花了二十多块,这价格实在是称不上贵。他平日里经常下饭店,每餐都比这标准不知道要高出多少,最重要的是还不如儿子做得可口呢。
李大海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是却感觉,心里灌了蜜似的。从儿子做过手术出院之后,他好像跟换了个人似的,往常那个只知道给他惹祸的皮小子消失不见了,每天除了锻炼就是学习,现在还知道孝顺父母了,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因为父母还没吃完,所以他不用立刻去收拾碗筷。叶晨把程苗苗和胡秋敏带去了自己的房间,让她们玩playboy,听音乐去了,给父母留足了交流的空间。
牛玲玲平日里非常注重饮食健康,可是今晚,却把叶晨给她煎的那么大一块牛排给消灭的干干净净,就连一旁佐餐的土豆泥都没放过,打扫完战场时,小腹都已经微微隆起了。
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心满意足地把手里的刀叉放下,扭过头来对丈夫说道:
“你看见没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儿子就是像我,干什么都有模有样!你十六七岁的时候,连下个挂面都能把锅给烧漏了,你还好意思说我惯孩子?”
李大海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那不是我。”
“什么不是你?咱妈当年都跟我说了,你煮挂面煮完了忘了关火,铝锅底都给烧穿了,满屋子都是黑烟,呛得老太太当时直咳嗽,咱爸没拿鞋底子抽你?”
李大海被怼得无以对,心说这老两口就是这点不好,什么糗事都跟媳妇儿说,弄得我在她面前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
其实这也不能怪李大海的父母,他们家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虽然是油一代,可却是成年累月出苦力的那种。
而牛玲玲家就不一样了,父亲是油田的高层领导,母亲也是教书的知识分子,条件不知道比李家要好上多少。所以牛玲玲嫁到李家,其实是下嫁,她们家看上的是李大海这个人。
李家父母自然要把这个儿媳当宝贝一样心疼,平日里一句重话都没有,家务更是不用她碰半点。这也导致李大海养成了习惯,在妻子面前别说龇牙了,连大声说话的习惯都不敢有,要不然是真要挨揍的。
就在这时,牛玲玲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带着一丝懊悔的表情,有些幽怨的说道:
“儿子第一次下厨做菜,我应该用家里的相机拍下来的,到时候让贾代玉和胡悦看看,我儿子到底有多出息,我怎么就忘了呢?”
一旁的李大海被逗得哭笑不得,他喝了口茶水漱了漱口,对着妻子说道:
“下次儿子再做的时候,你给他拍不就得了?左右也花不了多少钱,咱们家哪怕是天天吃都吃得起。”
牛玲玲轻啐了一口,对着丈夫警告道:
“我可舍不得让儿子老是呆在厨房,不都说君子远庖厨嘛,我儿子将来那是要考大学的。偶尔一次尝个鲜就得了,你还打算让他天天给你做了?李大海,你想什么呢?”
窗外,七月的晚霞把家属楼对面的屋顶镀成了橘红色,几只麻雀站在电话线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厨房的水龙头哗哗响,叶晨在水池前刷着锅,清理着刚才的战场。
牛玲玲要过来帮忙,被他给推了出去,说道:
“妈,让我多活动活动吧,要不然我整天在家闷着,就要憋出毛病来了。等开学后,你想让我这么忙怕是都做不到了。”
……………………………………
时间像握在手里的沙子,不知不觉的就漏了大半。叶晨的刀口早已愈合,只剩一道浅粉色的印记,高二的课本也被他翻了大半本,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复健运动已经逐渐过渡成正常的晨练。
他正盘算着假期尾巴怎么把程苗苗和胡秋敏拐出去玩一趟,八月中旬的某个傍晚,林七二中所有学生家长的传呼机或者是电话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学校的紧急通知:特邀全国知名教育专家江达骋博士莅临本校,举办“超级记忆,高效学习”大型公益讲座,请全体家长务必准时参加,机会难得,切勿错过。
公益讲座?叶晨坐在沙发上看到那张油印的通知单时,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太熟悉这套路了——打着“公益“的幌子收割家长的钱包,不掏钱就让你觉得自己对不住孩子的前途,就是让自家的孩子输在了起跑线上,这一手在九十年末的中小城市简直百试百灵。
讲座安排在第二天的周末上午,林七二中大礼堂座无虚席,连走廊上都加了塑料凳子。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梳着油光锃亮大背头,扎着个不伦不类马尾辫的中年男人站在讲台上,右手举着话筒,左手配合着富有感染力的节奏在空中挥舞。
他的普通话里带着明显的粤语口音,时不时蹦出一句“识唔识啊“,把“记忆“说成“给忆“,把“清华“说成“清发“,偏偏越是这样,台下的家长们听得越认真,仿佛带点港台腔的教育专家才够权威。
下面的家长几乎人手一个笔记本,恨不能把博士说的所有内容全都记到本子上,他们上学那会儿都未必有这份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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