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叶晨甚至觉得朱锁锁在某种程度上应该感谢他。他当初搅黄了谢宏祖用大平层给朱锁锁刷业绩的计划,断了这个女人一跃成为顶级销冠的路,是在某种意义上改变了她的命运轨迹。
原世界里朱锁锁哪怕是离婚后,身边也跟着个拖油瓶。在这个世界,她干脆连孩子都没了,没有结婚,没有负累,没有债务,也没有拖累。
她可以重新选择自己的路,重新走下去,重新开始。而谢宏祖呢,顶着谢家少爷的名头,替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背了锅,结了婚,当了便宜爹。
谢嘉茵和赵玛琳的父亲,联手把他钉在了一桩他打心眼里抵触的婚姻里,他这辈子最大的反抗,就是以这种更扭曲的方式被彻底锁死。
叶晨的嘴角微微上扬,其实自己和赵玛琳的孩子,认了这么个便宜老爹也挺好的。
谢嘉茵怕是早就已经认定了谢宏祖这个号算是彻底养废了,可再要个小号她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现在她抱了个孙子,哪怕这个孙子不跟着她们家姓谢,谢嘉茵也会把自己全部的精力放在培养下一代接班人上。
而赵玛琳的父亲就更不用多说,他一直都是把自己这个外孙当成是自己接班人来培养的。甚至他已经暗地里做好了某天谢家发现这个孩子和他们没有半分关系的各种预案。
所以说这个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站在了终点线上,因为他背后有赵谢两个家族的共同托举,前途必定璀璨……
时间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市场表面的平静像一层薄冰。直到二零二零年初,那场突如其来的黑天鹅事件,无声地冲破了所有人的防线。
商业地产所有的指标一瞬间亮起了红灯,像病房里同时报警的多台监测仪,红光映在每一个从业者的脸上,照出他们强撑着镇定的嘴脸,还有嘴脸之下裂纹延伸的纹路。
这一年,魔都写字楼空置率飙升到百分之二十三,部分区域甚至超过了百分之二十五。
那些在陆家嘴和南京西路两侧以前挂满“满租”牌子的甲级写字楼,忽然间,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上面空荡荡的,所有的字都不见了。楼层里只剩下保洁阿姨的拖把在水磨石地面上来回游走,发出一种迟疑的,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的声音。
写字楼租金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十一,这还是业主们普遍下调了预期之后的数据。
至于零售物业更惨,商场一楼的黄金铺位,过去争得头破血流的位置,如今被降租的告示和清仓甩卖的横幅替换了。
购物中心的首层平均租金较年初下跌了百分之三点二,这个数字看着不大,但你把它放到一栋整体综合体、一整条产业链上,它就是一条正在被抽掉脊椎的躯干。
那些曾经灯火通明的中庭,如今亮着一半灯,人影稀少,回荡着水龙头没拧紧的嘀嗒声,冷气还在吹,但吹不出什么人流来。
这个时候,那些曾经在董事会上质疑过自家老板决策的股东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不是当初谢嘉茵和叶谨执意把手里的商业地产在高峰期清仓,现在资金链断裂、银行抽贷、项目烂尾的名单里,他们自己的名字绝对会赫然在列。
这些股东们,在风暴来临前恨不得把“扩张”两个字刻在会议桌面上,如今却集体失忆。
当初叫得最凶的人,现在第一个开始感激叶谨的决断。他们一边庆幸自己躲过一劫,一边用“其实我们早就觉得该转型”的姿态,拼命想把自己的眼光洗得清白些。
对于这些,叶谨懒得去拆穿,谢嘉茵也同样如此。他们坐在各自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面想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谢嘉茵后来跟叶晨通电话的时候,语气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轻松。是从高处往下看了一眼深渊,发现自己没掉下去之后,整个身心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谢嘉茵的声音在话筒里有些失真,像是隔了薄薄一层雾:
“安仁,你知道吗,现在我想起来还会后怕。如果当初我一意孤行,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往商业地产里砸钱,今天,谢氏集团恐怕已经走到申请破产保护那一步了。
不是可能,是肯定!我现在才真正明白,当初你劝我转型时说的那些话——什么叫顺势而为?不是跟风,是提前看清风会往哪儿吹。”
谢嘉茵绝不是在吹捧叶晨,甚至称呼也从“小章”这种后辈意味浓厚地,变成了“安仁”这种肉眼看得出的亲近。
她是真的感到后怕了,而且不止一次。深夜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茶,谢嘉茵会不自觉地回忆起她与叶晨的第一次邂逅。
当时对于叶晨所说的“商业地产这个坑,跳进去的人都会折在里面”,其实她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的。
可最终她还是非常从心地选择了信服,当初之所以会配合,未尝没有荷尔蒙作祟的原因,如今看来,真是谢天谢地。
如果谢嘉茵当初没信服叶晨的推论,固执地坚持己见,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继续购入那些商业地产。
那么谢氏集团在二零二零年的当下,要面临的就不是什么利润下滑了,是资金链断裂,那种断裂是会从内部开始崩塌的,从一家供应商的应付账款开始,到下游渠道商集体催款,再到银行停止滚动授信。
最后像一个被拆掉了支撑柱的房间,你站在中央,抬头看着天花板在你面前缓缓倾斜,却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谢嘉茵感激叶晨,是这个年轻人,在她还不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就把她往后拉了一把。要不然,她注定会堕入无底深渊。
二零二零年十二月八日零时,随着浦东新区祝桥镇金湾嘉园小区解封,至此,魔都全市中风险地区“清零”,全部变为低风险地区。
叶晨和莉莉安的婚事早就定了下来,不是什么轰动全城的世纪婚礼,毕竟环境也不允许,就只是在一家私人会所里举办的小型仪式,请了双方家人和少数几个朋友。
这一天,叶晨收到了一份非常隆重的贺礼,即便是他合伙人马青云看到后,都感到有些瞠目结舌。
这份贺礼是由叶谨和谢嘉茵联手奉上的,他们提前半年就开始计划着准备这份礼物了。
二人联手通过各种关系,拿到了翠湖天地四期隽荟的楼王,一套底层复式作为新婚贺礼。八百二十多平的建筑面积,带一个三百平的花园,即便是在那一年的房地产市场低迷的时期,这套房子的估价没有两个亿也绝对拿不下来。
不是折扣价,不是内部认购价,是实打实的、从开发商手里硬切出来的楼王位置。
在这个年头,拿到这样一套顶级豪宅,已经不光是钱的问题了,得有人愿意把这个名额给让出来。天知道他们二人为此搭上了这样的人脉关系,付出了何种利益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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