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一条被火山灰半掩的古老道路向南行进。道路两侧是大片被荒废的农田和零星倒塌的石屋废墟,都是深渊入侵战争期间被摧毁的村落,战后也未能完全恢复。伊葵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显然对这片土地非常熟悉。
“你找了她多久?”空走在伊葵身侧,率先打破了沉默。
“从她失踪的那天起。”伊葵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有些沙哑,“刚开始的半个月,我以为她只是像以前一样,独自去某个地方静思,很快就会回来。但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她始终没有出现。我开始自己去找她。”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那条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灰褐色线条——那是烬寂海的边缘。“我花了半年时间,走遍了纳塔六个部落的领地,打听过无数条线索,其中大部分都是假的、过时的,或者只是人们为了安慰自己而编造的传。唯一有价值的收获,就是那枚晶石。”
“你没有把晶石的事告诉其他部落的首领?”空问道。
伊葵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不是因为不信任他们,而是因为……当时的纳塔,已经经不起任何关于‘火神遗产’的猜疑和争夺了。
如果让他们知道玛薇卡留下了某种东西,而且是可被携带、可被拥有的实物,那么为了争夺它,部落之间的裂痕可能会比现在更深。”
空理解她的顾虑。在失去了共同的外部威胁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往往比想象中更加脆弱。
一件被视为“火神遗产”的物品,足以成为点燃更大战火的火星。伊葵选择保密,不是因为她不忠诚,而是因为她太忠诚——她不愿意让玛薇卡留下的任何东西成为分裂的工具。
他们走了整整两天。
途中经过了两个部落的领地边界,伊葵都选择了绕行,避开关卡和哨岗。她没有解释原因,空也没有问。
在第二天黄昏时分,他们终于踏上了烬寂海的土地。
烬寂海。
这个名字在纳塔的语中意为“灰烬沉睡之地”。
这里曾经是一片肥沃的草原,但在远古的一场超级火山喷发后,厚厚的火山灰覆盖了整片区域,从此寸草不生。
深渊入侵战争期间,这里成为了最惨烈的战场之一,深渊能量与火元素力的激烈碰撞将本就贫瘠的土地进一步撕裂,留下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和一片片被烧成玻璃质的焦土。
空站在烬寂海的边缘,放眼望去,视野所及之处,尽是灰褐色的、连绵起伏的火山灰丘陵。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株草,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天空中甚至连飞鸟都没有,只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着,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以及一种更加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金属氧化后的气息——那是残留的深渊能量在缓慢降解时释放出的气味。
伊葵站在他身边,沉默地望着这片荒芜的大地。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空能感觉到,她的平静之下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那是经历过太多失望之后,对希望本身产生的一种本能的警惕。
“你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空问道。
“三个月前。”伊葵回答,“找到晶石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烬寂海。我在这里搜寻了整整十天,几乎走遍了每一寸土地,但什么也没有找到。没有洞穴,没有遗迹,没有任何人工建造的痕迹。只有灰烬,和更多的灰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灰褐色土地,脚尖轻轻踢了踢表面的灰烬层,露出下面一层颜色更深的、已经板结的火山灰。“我当时几乎要放弃了。但就在我准备离开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梦。梦里玛薇卡站在灰烬平原上,背对着我,说了那句话。”
“然后你就相信她还活着?”空问道。
伊葵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不。我只是相信,她还有话没说完。”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烬寂海深处,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映着铅灰色的天空。“所以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
空没有接话。他伸手探入怀中,触到那枚温热的晶石。自从踏入烬寂海的土地后,晶石的温度似乎比之前高了一些,那种如同心跳般的律动也变得更加明显。他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来,但他知道,这枚晶石正在回应这片土地——或者说,这片土地正在回应这枚晶石。
他们继续向烬寂海深处走去。脚下的灰烬层比看起来的要厚得多,一脚踩下去,灰烬没过脚踝,每一步都会扬起一小片灰色的尘埃。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越来越浓,但空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气味,不再觉得刺鼻。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后,空忽然停下脚步。他感觉到怀中的晶石传来一阵明显的、不同于之前的温热脉冲——不是持续的温度升高,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一下,一下,间隔均匀而稳定。
他取出晶石,托在掌心中。在铅灰色天光的映照下,晶石内部流动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活跃,那些金色的光点如同被某种力量唤醒了一般,在晶石内部缓缓旋转、聚散,形成一种如同微型星云般的图案。
“它在反应。”伊葵凑近了一些,目光紧紧盯着空掌心的晶石,“我找到晶石后的三个月里,它从未出现过这种变化。”
空没有说话,只是托着晶石,缓缓转动身体,感受着它传来的温度变化。当他面向东南方向时,晶石的warmth脉冲明显增强,内部的旋转速度也加快了。他停下转动,确定那个方向后,将晶石收回怀中。
“那边。”他指向东南方,“有什么东西在那边。”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