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边陲小镇,来了许许多多的人,白布从镇口垂下来,形形色色的人们站在街道上,低着头,等待着门被打开。
这个过程并未等待多久,木门缓缓打开,穿着白色孝服,头发也呈现为白金的女孩肃立在门口,她抬起头,看了看同样发白的阳光。
好冷。
老银匠是三天前走的,那晚他和几个老哥们一起喝酒,喝完酒摇摇晃晃地走回来。
安然把他搀扶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准备好热水。担心,老银匠半夜需要帮忙,她还把两人的房间门都打开了,两张床之间的距离不过十五米。
可就是这十五米,她没有听见老银匠后半夜慢慢消失的呼吸和心跳,好像一条生命的离去本就不会多么轰轰烈烈,只是静静的,血就不再流动了。
医生说,这叫突发性的脑溢血,很难预防,也很难及时得到救助。
安然当时坐在卫生院的走廊上,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暖阳,将一口气咳成了三段不成样子的呜咽。
正如霍尔金娜说过的那样,她终将孤身一人,来面对这个冷暖自知的世界。
只是太快了,快到她没有准备,快到她来不及挽回。
一个穿着刚买来的不太合身的西装的汉子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朝着安然鞠了一躬,好几个人,一个女人,其他都是男人,他们都跟着做出了这样的事,随后绕过安然走进屋子里。
他们是老银匠的徒弟,有的是真正来学手艺的,有的只是被老银匠捡回了家里待过一段时间,今天由他们来抬棺送灵(第八百一十章)。
汉子走到屋内的黑棺前,将手轻轻放在上面,“师父,我回来了。”
他当年走到这里的时候像一条迷途的狗,他过失杀了人,不过当地的法庭看在他自首和打人是为了保护自己妹妹的情况下,判的比故意杀人要轻许多,再加上表现良好的减刑,前段时间就已经出来了,他想铮铮钱,给家里一个交代,等自己攒下钱了来看老银匠,告诉他,他当年捡回去的野狗已经过上了新生活。
可时光不等人,他收到消息赶过来,只见到了一具棺椁,和一个虽然并未泪流满面,但眼神却像是死了一样的北欧样貌的女孩儿,老银匠捡孩子的能力已经扩展到国外的民族了。
唯一的女人默默走到了棺椁后方,她执意要抬棺,镇上的老人见过她,也不反对。她从东南亚回来,星夜兼程,今天早上才到。
安然听过她的故事,她和家里人几乎断绝了关系,老银匠对她而大概算是世界上最后的亲人,她对着棺椁唤的也不是师傅,而是老爹。在这个镇子上待过的半年,对她而大概是夜里都能想的起来的温暖。
在场众人中衣衫最得体的是一个亲自开着一辆宝马车赶过来的男人,三十多岁,他以前在老银匠这里只待了一个月,如今他在自己的家乡里承包了好几个山头的土地来种果树,还投资了养殖厂,事业小有所成,甚至有自己的司机,可他选择了亲自开车回来,送这位收留了最迷茫时期的自己一个月的老人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