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的,从来不是战胜敌人。而是战胜胜利之后,来自盟友的猜忌。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定国侯府时,夜色已深。
    刚换下朝服,钱文柏便神色凝重地进来通报。
    “主公,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一名陌生的内侍,三十岁上下,面白无须,神情恭谨,但那双眼睛里却毫无波澜,像一口深井。
    “奴婢见过定国侯。”内侍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陛下有口谕,宣定国侯即刻秘密入宫,于御书房觐见。”
    秘密入宫。
    这四个字,在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政变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陆渊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劳烦公公稍候。”
    重新换上一身常服,他跟着那名内侍,坐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宫道上,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噔”声。
    气氛死寂。
    凭借着系统强化的感知,陆渊能清晰地察觉到,沿途宫墙的阴影里,布控的禁军数量,比政变时还要多。
    他甚至能听到黑暗中,弓弦被手指轻轻捻动的微弱声响。
    箭在弦上。
    这不是在迎接凯旋的功臣,而是在防备一个最危险的敌人。
    御书房。
    这里比外面还要安静。
    所有宫女、太监都被屏退,偌大的书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
    皇帝赵乾,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孤寂而萧索。
    他的脸色,比在祭天坛上面对叛军时,更加阴沉。
    陆渊走进去,内侍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赵乾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目光,死死地盯着陆渊。
    无形的压力,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是帝王的威压。
    是天子对臣子的绝对掌控。
    然而,陆渊只是平静地走上前,躬身,行礼。
    “臣,陆渊,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不卑不亢,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份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帝王之怒。
    他的镇定,让赵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漫长的沉默之后,赵乾终于动了。
    但他没有提封赏,没有提三皇子,更没有提那场惊心动魄的政变。
    他抓起桌案上的两份奏报,猛地扔在了陆渊的面前。
    “看看!”
    陆渊俯身捡起。
    一份,来自江南。是江南数得上名号的士绅望族,联名上书,辞激烈,痛陈新政是“与民争利”“动摇国本”的恶法,请求皇帝立刻废止,否则江南民心不稳。
    另一份,则是一封来自凉州边境的血书。
    是驻守边关的底层将领,绕过了所有军政体系,用最原始的方式送抵京城的绝密军情。奏报上控诉,粮饷已被层层克扣超过四月,边军将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哗变之兆已生,北戎蛮族更是蠢蠢欲动!
    一南一北。
    一个要钱,一个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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