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维风暴开启,无数残缺的信息在脑中进行着拼接、比对、分析。
    三天。
    整整三天,陆渊没有踏出阁楼一步。饭食由林铮和钱文柏送到门口。
    他们忧心忡忡。
    “陆兄,这分明是刁难!我们去找张相!”钱文柏气得跺脚。
    “不必。”门内传来陆渊的回应,带着一股被灰尘包裹的沙哑。“安心等我。”
    第四日清晨。
    当陆渊推开阁楼大门,重新站在阳光下时,翰林院的官员们几乎认不出他。
    他满身灰尘,脸上都是黑色的污迹,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没有回自己的值房,而是径直走向掌院学士刘正风的公房。
    刘正风正在喝茶,见到陆渊这副模样,眉头皱起。
    “怎么?受不住了?想通了?”
    “回禀学士。”陆渊将三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稿,放在了刘正风的桌案上。“下官幸不辱命,差使办完了。”
    刘正风的动作停滞了。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封皮上写着《典籍勘误表》。
    他翻开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尚书》大禹谟篇,传世版本与废档中前朝抄本比对,缺三十七字,疑为‘……’,此三十七字,可解‘三代禅让’之另一说。”
    再翻一页:“《礼记》王制篇,论及封赏,与废档所存高祖手诏拓本相悖,手诏所载……”
    刘正风一页页翻下去,他的手开始发颤。
    这上面的每一条,都引经据典,详实无比。任何一条拿出去,都足以在经学界掀起轩然大波。这不是整理,这是在做学问,做大学问!
    他放下第一份,拿起第二份。
    《新旧图书分类检索法》。
    “将天下典籍,分为经、史、子、集、天、地、人、格、杂、艺十部。每部之下,再分百类。每类之中,再以数码为序……”
    刘正风看不懂后面的数码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这种分类方法的逻辑。清晰、严谨,一旦推行,整个翰林院乃至天下藏书阁的检索效率,将提升百倍不止。
    这是一种革命。
    他呼吸急促,放下了第二份,看向最后一份,也是最薄的一份。
    封皮上只有几个字:《前朝财政崩溃考》。
    他翻开。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张表格,和简短的结论。
    “前朝末年,全国税赋总额,三成归国库,七成归勋贵、官田、寺庙之免税地。国库支出,军饷占五成,皇室、官俸占三成,工程、赈灾占二成。至景泰三十年,军饷一项,账面支出与实际拨付,亏空已达四百二十万两白银……”
    “其崩溃根源,非因天灾,非因外患,而在内耗。土地兼并导致税基萎缩,祖荫特权导致财政腐败。当国库无力支付军饷,边军哗变,天下大乱。”
    “哐当。”
    刘正风手中的茶杯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天。
    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三天,在那个废纸堆里,挖出了足以动摇国朝经学根基的勘误,设计出足以改变天下治学方式的检索法,还……还找出了一面足以让本朝所有高官都心惊胆寒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