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面目古拙肃穆,鸟喙微阖,双目像是一对深不见底的风涡,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方圆百丈内的气流同频震荡。
正是苍飔,适才便是被他唤进肺腑之内,此刻被上神一个念头唤起,便如沉眠的太古凶禽睁开了眼。
“放肆。”
苍飔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狂风在万丈深渊中回旋时发出的低啸。
它轻轻一挥手。
然后,风来了。
轰轰轰!!
一卷肉眼可见的青色狂风从苍飔掌中脱手而出,迎风便涨,眨眼间便从三尺暴涨至数十丈,将整片密林上方的天空都映成一片苍青。
那道劈落的紫色雷光在这道风刃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撑住,转瞬之间便是已经完全破碎!
但狂风却还不停歇。
狂风抹去雷光之后去势不减,裹挟着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威势,朝着雷家六人所在的方向席卷而去。
它所过之处,如同万千刀刃揉在一股气流里同时转动,任何踏入其中的东西,都会在瞬息之间被那些无形的刀刃从各个方向切割!
大地崩裂,整片地面似是被风压生生犁起了一层。
泥土、碎石、断木、草皮,所有能被掀起来的东西都被卷上半空,在狂风中打着急剧的旋儿,然后被风刃中蕴藏的风罡绞成齑粉!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裹挟其中,分不清彼此!
雷暴面色猛然之间一变。
“狂风神?!”
“祂怎么可能在此?!”
身为雷家之人,他自然是知道苍飔,甚至是知道其神国也随之一同消失的事情。
那他就更明白,狂风神是什么样的神灵!
入樽境神?!
这到底是什么人?!
“请雷鸣战鼓尊神!”
一声低沉的暴喝响起。
雷暴终于出手了。
他的身后浮现出一尊高达数丈的神灵虚影。
那神灵通体由暴烈的雷浆凝成,没有具体的人形轮廓,只在雷浆翻涌之间隐约可见一双铜铃大的雷眸和两只布满雷纹的粗壮手臂。
怀中抱着一面巨大的战鼓,鼓面是纯粹的雷霆能量织成,每一次鼓面震动都会将周围的空气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这便是雷暴的成道之神——雷鸣战鼓尊神!
是雷暴于神祠之中,供奉多年的战鼓神灵。
咚咚咚!!
战鼓擂响。
咚!
第一声鼓响,一道粗如梁柱的紫色雷霆从神灵虚影中炸出,与那道青色的风刃正面撞在一起。
轰!
撞击点处炸开了一道刺目的白炽光球,光球急速膨胀,将周围数十丈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了一片纯白之中。
咚!
第二声鼓响紧随而至,又一道雷霆轰出,将那道风刃的去势硬生生抵住了几分。
咚!
第三声鼓响,雷霆炸碎,狂暴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上那些还没被卷起来的碎石齐齐掀飞,在密林中清出了一片直径数十丈的空地。
雷暴的入樽之神每擂一次鼓,便能轰出一道足以将寻常境神师炸成重伤的雷霆,但那青色的狂风却像是无穷无尽——雷霆轰碎一道风刃,便有十道风刃从四面八方重新涌上来,每一道都裹挟着不逊于前一道的威势!
雷暴连擂七鼓,勉强将面前的风罡撑住了一个方圆丈许的安全区域,身后的五个族人勉力挤在那片区域中,面色难看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哪里来的雷道小神,竟敢阻挡本将?!”
苍飔发出一声怒吼,狂风猛然之间暴涨!
瞬息之间便是冲破雷暴神灵的防守,以摧枯拉朽之势,瞬息之间便将那最先出手的年轻弟子裹挟在内。
嗤嗤嗤!
他周身的神灵虚影已经在连绵不绝的风刃切割下彻底碎裂,每一片碎裂的虚影都在狂风中发出凄厉的哀鸣,像是被千刀万剐的猎物发出的最后几声惨叫。
风罡刮过他的身躯,并非一刀致命,而是像有万千柄极细极薄的小刀同时在他体表割过。
雷鳞锦早已破碎,露出的肌肤上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血痕,每一道都不深,但数量之多,让他整个人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化作了一个血人!
“可以了,苍飔。”陈术淡淡开口。
苍飔闻,似是心有不甘,但手中正在凝聚的新一轮风罡无声地散去。
它低下头,朝陈术的方向微微躬身,而后落在他的身躯之后。
狂风骤歇。
天空中那些还在翻滚的碎石和断木失去了风力的托举,哗啦啦地砸落下来,在狼藉的地面上堆出厚厚一层碎屑。
灰尘缓缓沉降,露出被风压犁过一遍的密林全貌,以陈术脚下为圆心,方圆近百丈内的地面被整整刮去了一层,裸露出灰白色的基岩。
那些原本矗立在这片区域里的百年老树,此刻只剩下一地碎木和几个参差不齐的断桩。
那个被卷入风中的雷家弟子四仰八叉地摔在数十丈外的泥地上,整个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浑身上下的血痕密得像是被细网勒过一遍,护体神灵虚影彻底溃散,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不过陈术终归是没有真的下死手。
否则以苍飔全力催动的烈度,他连昏过去的机会都不会有。
雷暴身后的几个族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雷暴自己没有退,但他掌心的雷光已经暗了大半,身后那尊雷鸣战鼓尊神的虚影也不再擂鼓,只是沉默地抱着那面战鼓,雷眸警惕地盯着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陈术拍了拍衣角上落的灰尘,抬起眸子,从雷暴脸上缓缓扫过。
“我想,你们一定是误会本座了。”
他开口,声音平淡:“本座不是同你们商量的。”
“只是通知而已。”
“但是现在本座决定改主意了。”
“要么,都死在这里。”
“要么,便都离去吧。”
换了身份之后,某些包袱像是被放下了一般。
陈叔叔我啊。
今天不吃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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