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位,不正是昔年阐教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那威名赫赫的十二金仙之三——慈航道人、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吗?
    可以说,他们每一个的背后,都牵扯着阐教与佛门两大势力的因果,背景雄厚到了极点。
    佛门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三个出事?
    一旦这消息传出去,佛门必然颜面扫地,气运大损。
    而阐教那边,即便元始天尊再如何清静无为,自己的亲传弟子被一只猴子给炼化了,他那张圣人老脸,又该往哪里搁?
    这么一来,自己日后跟天庭、跟佛门博弈的筹码,就越来越大了。
    现在还怕什么?
    畏手畏脚,瞻前顾后,那是以前的孙悟空!
    现在的他,手握掀桌子的实力,又有这天大的把柄在手。
    直接干就对了!
    “弟子谢师父出手相救!”
    且在这时,唐玄奘躬身,双手作揖,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这一拜,是谢救命之恩。
    更是敬畏。
    对自己这位新拜师父那深不可测的伟力,发自神魂深处的敬畏!
    孙悟空转过身,看着他这副模样,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
    “区区一个菩萨,还没资格在为师面前放肆。”
    唐玄奘直起身,可心中的惊涛骇浪却愈发汹涌。
    他知道孙悟空很强。
    在拜师的那一刻,他便通过六翅金蝉的本源感知到,这位师父的境界远超自己想象。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强到如此地步!
    那可是观音菩萨!
    佛门四大菩萨之一,大罗金仙圆满的顶尖大能,距离准圣之境也仅有一步之遥!
    可在师父面前,竟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那感觉,根本不是斗法,而是碾压。
    如同一个成年壮汉,随手捻起了一只试图挑衅的蝼蚁,将其禁锢在指掌之间。
    稚子面对壮汉?
    不,这个比喻甚至都过于抬举观音了。
    唐玄奘的脑海中,金蝉子的记忆碎片在翻涌。
    他曾于灵山听佛祖讲法,亲眼见过大罗金仙的威势。
    那是一念动则星河摇曳,一法出则时空震荡的恐怖存在。
    可这一切,在刚才那一幕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师父,您如今……究竟是何等修为?”
    唐玄奘终是压不住心底的震撼,脱口问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与颤栗。
    他原本最大胆的猜测,师父或许是准圣大能。
    可即便是准圣,想要如此轻描淡写地镇压一尊大罗金仙圆满的菩萨,也绝无可能!
    三两下就把观音给收了?
    这已经颠覆了他身为金蝉子时对修行境界的全部认知!
    太不现实了!
    闻。
    孙悟空嘿嘿一笑,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差不多吧,反正收拾这些秃驴是够用了。”
    这一拍,力道不轻,却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安抚之力,让唐玄奘翻腾的气血瞬间平复下来。
    孙悟空看着他眼中尚未褪去的惊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徒儿,好生跟着为师修行,日后掀翻灵山,有你出力的时候!”
    孙悟空也是打了个哈哈。
    虽说现在的唐玄奘已经恢复六翅金蝉本体,根基不凡。
    但自己可是混元金仙。
    这个境界,早已超脱了三界六道,语难以描述其万一。
    跟现在的他说,他也无法理解。
    肯定一时半会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故此。
    这些话,留给日后慢慢说就是了。
    此刻。
    另一边的李世民,也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撼中挣脱出来。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明黄色的龙袍,带来一片冰凉的触感。
    他虽是人皇,身负国运,万邪不侵。
    但今日所见,也远远超出了他身为凡间帝王的认知极限。
    那慈眉善目,自称来自西天的云游老僧,竟是观音菩萨所化?
    而这位突然出现的毛脸神人,竟挥手间就将观音给收了?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清了对方的每一句话。
    “区区一个菩萨……”
    “收拾这些秃驴……”
    “日后掀翻灵山……”
    听其话语,似乎连西天佛祖都不放在眼里?
    这特么。
    自己今天到底是撞上了哪路神仙?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波澜,恢复了思考。
    他看向唐玄奘,问道:“御弟无恙否?”
    闻。
    唐玄奘笑了笑:“多谢陛下挂念,玄奘无恙。”
    “还好有师父出手。”
    说到这里。
    李世民一愣。
    什么玩意?
    师父?
    他的目光在孙悟空和唐玄奘之间移动,思索起来。
    唐玄奘的师父不是早已圆寂的法明长老吗?而且,他不是佛门高僧吗?这又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能镇压观音的师父?而且看这师父的行,分明是与佛门有仇!
    李世民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但面上不露分毫。
    他知晓,眼前这位是自己,乃至整个大唐都得罪不起的人物,不敢有丝毫怠慢。
    随即,一股怒火从他心底升起。
    “哼!佛门真是好大的架子!”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严。
    “竟敢在朕的面前,在这长安城中,行强行度化之事,视朕如无物!”
    他心中对佛门的观感,在这一刻化为了厌恶与警惕。
    他先前敬重佛法,是敬重其导人向善的教义。
    可今日观音所为,哪里有半分慈悲?分明是仗势欺人!
    这与邪魔何异?
    随即。
    他又看向孙悟空,态度客气了许多。
    他整理衣冠,对着孙悟空拱手一礼。
    “多谢上仙出手,护朕御弟周全。”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说道:“既然佛门如此,这西经,不取也罢!”
    此一出。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唐玄奘,眼神里是帝王的决断。
    “御弟便留在大唐,朕保你无恙!”
    闻听此,唐玄奘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并未多。
    待李世民带着群臣侍卫离去后。
    孙悟空看向唐玄奘,说:“如何?徒儿,如今可算看清了佛门的嘴脸?”
    唐玄奘身躯一颤。
    他视线涣散,瞳孔里倒映着观音菩萨视他为蝼蚁的面容。
    脑海中,无数个念头正在冲撞、崩塌、重组。
    孙悟空没有催促,只是看着他。
    有些事,非要亲身经历,非要真相这把刀子,一寸寸割开血肉,剜出那颗被蒙蔽的心,才能醒悟。
    自己说一千句,一万句,都不及观音那一道“度化”神光。
    “剧本。”
    孙悟空再次开口,一字一顿。
    “他们为你定下的剧本,你不肯演了。”
    “所以,那位观世音菩萨,便要亲自出手,将你脑中不听话的念头抹去,只留下对佛门的虔诚。”
    “啧。”
    孙悟空咂了咂嘴。
    “为了让你这个取经人能走到西天,当一个工具,他们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这四个字,在唐玄奘的识海中炸响!
    他脑中一根弦断了。
    脸上对佛门的幻想、源自金蝉子的悲悯与温和都褪去,化作了冷与决然。
    佛门?
    狗屁而已!
    滔天的怒火从唐玄奘的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若不是佛门,他何须受这九世轮回之苦?
    若不是佛门,他堂堂金蝉子,何至于沦为一枚连生死都无法自主的棋子?
    还说什么求取真经,修成正果?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用尽十世的血与泪,一步步走到西天,求来那所谓的真经,然后呢?
    在灵山之上,接受一个佛陀、菩萨的果位,从此成为佛门运转体系中的一个零件,一个永恒的工具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这个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庞大机器,贡献自己的一切?
    真拿我唐玄奘当傻子不成!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胸腔直冲喉头,唐玄奘的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两团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他对着孙悟空,整理衣袍,深深一拜。
    这一拜,为点醒之恩。
    这一拜,为挣脱樊笼之助!
    “多谢师父点醒,助弟子挣脱樊笼!”
    他的声音沙哑,语气坚定。
    “今日起,弟子与佛门,恩断义绝!”
    他一字一顿,话里带着血与火。
    “愿随师父左右,修大道!”
    “终有一日,联手掀翻这棋盘,讨还公道!”
    这一刻,再无玄奘法师。
    只有一颗复仇的心。
    “好!”
    孙悟空看着他,眼中尽是赞许。
    “有志气!”
    这才是他孙悟空的徒弟!
    什么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谈何普度?
    先有掀翻棋盘之力,再论其他!
    孙悟空颔首,手腕一翻。
    嗡——
    虚空一闪,两件宝物出现,悬浮于二人之间,周身佛光流动。
    一件是锦斓袈裟,霞光流转,缀有珍宝。
    另一件是九环锡杖,金环作响,兼有禅意与杀气。
    “这俩玩意儿,”孙悟空撇了撇嘴,“只是下品先天灵宝,品质一般,但也是宝贝,不要白不要。”
    他伸出手指,向两件宝物一点。
    “你且收着。”
    “就算用不上,拿来砸人或者换点别的资源也是好的。”
    观音被他镇压在九九散魂葫芦之中,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她身上的所有法宝,自然也成了孙悟空的囊中之物。
    刚才当着李世民的面不要,那是在打观音的脸,是在向满天神佛宣告他的态度。
    现在,脸打完了,态度也表明了。
    这两件实打实的先天灵宝,自然没有再扔掉的道理。
    虽说只是下品。
    但对于如今不过金仙修为的唐玄奘而,无论是防御还是攻击,都能提供极大的辅助。
    看看天庭。
    有几个金仙能有先天灵宝的?
    还是在当今这个资源都被垄断的时期内。
    资源早已被瓜分殆尽,上升的通道被死死焊住。
    后来者,除非有惊天动地的气运,或是成为某个大能的棋子,否则,连一窥堂奥的资格都没有。
    他唐玄奘,曾经是大罗金仙,是佛陀座下亲传,自然不缺法宝。
    可如今呢?
    一介凡胎,重修仙道,不过区区金仙。
    在那些真正的大能眼中,与蝼蚁何异?
    方才那尊佛门菩萨的降临,便是最冰冷的明证。
    若非师父孙悟空在此,自己早已被度化,或是直接抹去,神魂都剩不下一丝。
    之前对法宝外物的不甚执着,此刻看来,是何等的可笑。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是身处云端时对泥泞的不屑一顾。
    可一旦跌落凡尘,才知这泥泞足以将你彻底吞噬。
    唐玄奘伸出的手,不再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的眼神,从错愕与感激,沉淀为冷静。
    “多谢师父赐宝。”
    他沉声开口,六个字,耗尽了他的天真。
    接过宝物,一股冰凉厚重的感觉从掌心传来,仿佛握住的不是器物,而是一座山岳。
    这,是力量的重量。
    这,是安身立命的资本。
    他不再推辞。
    他清楚一件事。
    实力!
    在这三界,实力就是真理!
    没有实力,谈何普度众生?
    没有实力,谈何跳出棋盘?
    那不是慈悲,也不是智慧,而是梦呓!
    他脑海中,巨掌再次浮现,佛光与威压,将他的一切尊严、道果、挣扎碾碎。
    金仙?
    不够!
    远远不够!
    哪怕恢复为金蝉子,重归大罗之境,又能如何?
    在佛陀面前,依旧是一只蝉。
    想叫就叫,想捏死就捏死。
    一股火焰,从他的道心深处燃起。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能焚尽佛理。
    他唐玄奘,从这一刻起,与西天佛门,不死不休!
    准圣!
    唯有抵达那个境界,他才有资格,让灵山上的佛陀,看自己一眼!
    也仅仅,是看一眼的资格而已。
    “此间事了,长安不宜久留。”
    孙悟空的目光穿透墙壁,扫过长安城上空的佛韵与仙气。
    这里,已是漩涡的中心。
    他虽暂时镇住了场面,但西天和天庭的目光,定然已经锁定于此。
    再待下去,只会引来更强的存在。
    “徒儿,随为师先前往花果山吧。”
    孙悟空的声音带着决断。
    他目光闪动,念头在心中流转。
    花果山。
    他曾经的王国,如今是座空山。
    此行前,他便已用手段,将猴子猴孙送往黎山老母的道场。
    有无当圣母照拂,可保他们平安,远离这场量劫的纷争。
    如今的花果山,人去楼空,灵脉却在。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他布下的禁制,是三界之中,少数能隔绝圣人推算的地方。
    正是一个闭关修炼,躲避风头的绝佳之地!
    唐玄奘闻,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起头,迎上孙悟空的目光,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心怀慈悲却又带着迷茫的圣僧。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柄藏于鞘中,却已然磨砺出无尽锋芒的利剑!
    “师父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仿佛在向整个三界宣告。
    “自今日起,我不再名玄奘。”
    “而是唐三藏!”
    玄奘之名,是佛门所赐,承载着西行取经的使命。
    今日,他亲手将其斩断!
    三藏之名,代表着他要将这天地经藏,佛法道藏,尽数纳于己身,化为自己向上攀登的阶梯!
    这是彻底的决裂!
    他很清楚,自己若独自留在长安,绝对撑不过下一次佛门的到来。
    无论他跑到哪里,都逃不出那掌中佛国。
    可跟着师父孙悟空,则完全不同。
    这位看似桀骜不驯的师父,其背后牵扯的因果,深不可测。
    连佛门都需忌惮三分。
    跟着他,才有生机!
    孙悟空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弟子,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不破不立。
    这唐三藏,总算有了几分与天争命的觉悟。
    “时间轮盘,俺老孙还未曾接收。”
    孙悟空心中暗自盘算。
    那件自系统处得来的至宝,玄妙无穷,他一直没有时间彻底炼化。
    “如今前往花果山,却是可以将此宝炼化,改变花果山的时间流速了。”
    这才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外界风云变幻,强敌环伺,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有了时间轮盘,便可以创造出一片独立于三界之外的时间流速。
    外界一日,山中百年,千年,甚至万年!
    “莫说唐三藏了,便是俺老孙,也需在此时间内提升一番修为才是!”
    孙悟空的心中,同样燃烧着战意。
    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掀翻这天地棋盘,强到足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念及此。
    孙悟空不再耽搁。
    他袖袍一卷。
    一股无形却又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出,将唐三藏轻轻卷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没有撕裂虚空的骇人声势。
    两人的身影,化作一缕微不可查的青烟,而后彻底消散。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下一瞬。
    一道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遁光,自长安城的一处阴影中冲天而起,瞬间融入了沉沉的夜幕。
    悄无声息间,便离开了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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