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切都太晚了。
    时间并未因这位龙王的悲鸣而停滞分秒。
    那根裹挟着无边煞气的降妖棒,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快的轨迹,精准地落下。
    轰——!
    首先是几声凄厉到扭曲的龙吟,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的骨骼爆裂声!
    咔嚓!咔嚓-->>嚓!
    冲在最前面的两条青龙太子,他们引以为傲、坚不可摧的龙躯,在那根看似寻常的铁棒下,脆弱得如同朽木。
    龙鳞崩飞,血肉炸裂!
    降妖棒上蕴含的恐怖力量,摧枯拉朽般撕裂了他们的护体龙气,重重地砸在他们胸膛之上。
    其中一条青龙太子的胸骨瞬间塌陷,整个身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得倒飞出去,沿途撞碎了数根晶莹剔透的珊瑚巨柱。
    龙血,不再是滴落,而是如同决堤的瀑布,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另一条青龙太子更为凄惨,半边身子都被抽得血肉模糊,巨大的龙爪被硬生生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血肉,暴露在浑浊的海水之中。
    金红色的龙血瞬间弥漫开来,将这片华美的水晶宫殿,染成了一座血腥的修罗场!
    “三弟!”
    一声惊怒的咆哮响起,那条白龙太子眼见兄弟惨状,龙性暴起,不顾一切地从侧面扑杀而来,张开的龙口中,凝聚着足以冰封百里的龙息!
    然而,孙悟空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手中的降妖棒向后随意一抡!
    那动作,写意得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可就是这随意的一击,却裹挟着大罗金仙级别的法则之力,后发先至!
    砰!
    一声闷响,像是砸碎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另一条白龙太子被一棍砸碎了头颅,浑然来不及修补肉身,便余下一道元神留在原地。
    最后那条黑龙太子,本想趁着孙悟空攻击白龙的瞬间,从背后发动阴毒的偷袭,他的龙爪已经凝聚了幽深的玄水神雷,无声无息地抓向孙悟空的后心!
    可他的动作,在孙悟空的神念之下,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孙悟空反手一棍,以一个诡异无比的角度,精准地抽在了黑龙太子的脊梁之上!
    “嗷——!”
    一声不似龙吟的凄厉长嚎,黑龙太子只觉得一股无法喻的剧痛从脊椎贯穿全身,浑身的力气与法力在瞬间被抽空。
    他的龙脊,那支撑着龙族所有骄傲与力量的脊梁大龙,被一棍,硬生生抽成了无数截!
    他庞大的身躯软软地瘫倒下去,在华丽的宫殿地砖上抽搐着,巨大的龙目之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痛苦,再无半分战意!
    转瞬之间。
    仅仅是转瞬之间。
    东海龙王敖广的四个儿子,四位名震四海的龙族太子,一个肉身被毁,三个被重创得奄奄一息,彻底废了!
    这血腥、霸道、残酷到极致的一幕,化作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龙宫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那些原本还想冲上来效忠的虾兵蟹将,那些龟丞相、鱼太尉,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海水冰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尼玛!
    这猴子不是来借宝的吗?不是说好了只是走个过场,演一场戏给天庭和西天看吗?
    这演的是哪一出?
    连龙太子都打成这个鬼样子,一死三残?
    他们这些领俸禄的打工仔,凭什么上去送命?玩什么命啊?!
    恐惧,如同瘟疫,瞬间传遍了整个水晶宫,再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当然,这还是孙悟空手下留情的情况下。
    不然,大罗之威,怕是一念之间,就能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我的儿啊!”
    敖广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老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就此晕厥过去。
    那可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精心培养,寄予了整个龙族未来的儿子啊!
    就这么……
    就这么被那个煞神,毫不留情地打成了这般模样?
    孙悟空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手中的降妖棒兀自滴着金红的龙血,仿佛那不是四位太乙金仙境的龙太子精血,而只是几只苍蝇的汁液。
    他一步。
    又一步。
    缓缓走向已经彻底瘫软在龙椅之上的敖广。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敖广的心脏上,踩在整个东海龙族的命脉上。
    “老泥鳅。”
    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如同九幽之下的万载寒冰,让整个龙宫的温度都骤降了数分。
    “俺老孙,再问你最后一次!”
    孙悟空停下脚步,用那沾满敖广子嗣鲜血的降妖棒,遥遥指向敖广的眉心。
    “定海神针,你交,还是不交?”
    “莫非,真要俺老孙拆了你这座破烂龙宫,杀光你东海水族,你才肯拿出菩萨点名要的东西?!”
    孙悟空的内心毫无波澜。
    没办法,他也不想如此。
    可谁让这是西游早就定好的剧本?龙族难道就没有算过他?
    既然没有实力,那便乖乖受着便是。
    哪怕是曾经的他,也是一样。
    至于现在,他只是一个演员,既然登了台,就必须把戏唱完,唱好!
    那冰冷、纯粹,属于大罗金仙的恐怖杀意,不再掩饰,化作一道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敖广的识海。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敖广颤抖着抬起头,他看着眼前这尊沐浴着他儿子鲜血的煞神,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仍在抽搐的庞大龙躯,以及那一片狼藉、死伤无数的龙宫。
    所有的愤怒、不甘、骄傲、侥幸……
    在这一刻,被那实质化的杀意,彻底碾成了齑粉。
    为了保命。
    为了保住东海龙族这最后一点根基。
    他,东海之主,古老的龙王,彻底崩溃了。
    “交!交!我们交!”
    敖广哭嚎着,从龙椅上滚落下来,连滚带爬地指向龙宫深处,那海眼所在的方向,声音嘶哑而绝望。
    “上仙息怒!菩萨息怒啊!”
    “定海神针……就在海眼之处,镇压我东海气运!上仙……上仙自去取用便是!”
    “只求上仙,只求菩萨,饶过我东海众生吧!莫再打了!莫再杀了啊!”
    听到这话,孙悟空那如同万古寒渊般的眼眸中,才闪过一丝波动。
    他冷哼一声,那笼罩整个龙宫的恐怖杀意,终于收敛了几分。
    “哼!早这般识相,何至于此?徒增伤亡!”
    话音未落。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撕裂重重水幕,径直朝着海眼的方向暴射而去。
    敖广和一众水族,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不多时。
    便听得龙宫深处,海眼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轰隆隆——!
    整个东海,在这一刻剧烈地动荡起来!
    万丈狂澜冲天而起,无数海沟崩裂,海底火山喷发!
    紧接着,一道璀璨到无法用语形容的金色神光,从海眼之中冲天而起,洞穿了万丈海水,直射九霄!
    那金光之中,一根沉寂了无数元会的巨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
    古老而磅礴的气息从中苏醒,仿佛一头沉睡了太古时代的祖龙,正在发出宣告回归的咆哮!
    最终。
    那擎天巨柱,化作一根两头是金箍,中间是一段乌铁的棍子。
    它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划破长空,精准无比地落入了孙悟空的手中!
    孙悟空舞动了几下金箍棒,那沉重无匹的铁棒在他手中轻若鸿毛,每一次挥舞都引动海水倒卷,搅起万丈狂澜。
    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顺着手臂灌入四肢百骸,让他每一寸血肉都在兴奋地咆哮。
    他畅快地收了神通,扛着铁棒,重新踏入那片死寂的龙宫正殿。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瘫软在地,龙袍破碎,魂不附体的东海龙王身上。
    孙悟空故意拔高了音量,声音灌注法力,穿透层层水波,震荡在龙宫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膜之上。
    “哼!算你这老泥鳅识相!”
    “宝物俺老孙取走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琉璃地砖应声碎裂,声音愈发张狂。
    “俺老孙这便是奉观音菩萨法旨,前往地府幽冥,去销了那生死簿上的名号!”
    “尔等东海龙宫今日胆敢阻挠佛旨,本该满门诛灭,但念在尔等最后献宝有功,便饶你们不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敖广的心头。
    孙悟空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声音陡然变得洪亮,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与不加掩饰的栽赃。
    “今日之事,皆因尔等质疑菩萨法旨而起!”
    “尔等若有任何不服,或觉得俺老孙行事霸道,自可去那西天灵山,寻观世音菩萨理论!”
    “去问问她,这法旨是真是假!”
    “去问问她,为何要俺老孙来取宝!”
    “俺老孙在花果山,随时恭候佛门来给尔等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
    一阵嚣张跋扈到极点的狂笑声轰然炸开,震得整座水晶宫都在嗡嗡作响。
    孙悟空的身影化作一道刺目金虹,手持那根定海神针,撕裂万顷海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了。
    只留下这满目疮痍,被龙血彻底染红的东海龙宫。
    水晶宫内,死寂无声。
    连海水的流动,似乎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许久,许久。
    敖广才在龟丞相和几个幸存龙子的搀扶下,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他的视线麻木地扫过那些被砸成齑粉的宫殿,扫过那些在废墟中哀嚎翻滚的水族。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了。
    定格在那几条瘫在血泊中,龙鳞翻卷,元神黯淡,奄奄一息的龙身之上。
    那是他的儿子。
    “我的儿啊……”
    一声不似龙吟,反倒像是野兽悲鸣的呜咽,从敖广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挣脱了搀扶,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巨大的龙爪颤抖着,想要抚摸儿子的身体,却又怕触碰到那些狰狞的伤口。
    冰冷的龙鳞,刺痛了他的掌心。
    这些龙子,根基尚浅,肉身却被那猴头的蛮力直接震碎,就算能救回来,一身道行也尽数废了,想要重修,何其艰难!
    孙悟空,出手何其狠辣!
    极致的悲痛在胸膛中积郁,发酵,最终化作了足以焚天的滔天怒火,轰然喷发!
    “欺龙太甚!欺龙太甚啊!!”
    敖广猛地抬起头,那双威严的龙目此刻血丝密布,狰狞得骇人。
    龙须根根倒竖,一股恐怖绝伦的龙气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周围的废墟再次掀飞,卷起一道道血色的漩涡。
    “佛门!”
    “佛门安敢如此?安敢如此啊!!”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被背叛的愤怒。
    “明明之前隐约透露,只是让那猴头来走个过场,做场戏罢了!”
    “为何!为何要纵容这泼猴行此恶事?!”
    “强夺我镇海之宝!毁我龙宫基业!伤我子民!灭我嫡亲龙子!”
    “这是要绝我东海的根基吗?!”
    “这就是佛门的慈悲为怀?!这就是佛门的普度众生?!”
    一旁的龟丞相也是遍体生寒,后怕不已。
    但此刻,他那双绿豆小眼中,更多的是同仇敌忾的冰冷。
    他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
    “陛下,陛下息怒!”
    “此事处处透着蹊跷!那猴子口口声声说是奉菩萨法旨,可你看他行事,狠毒暴戾,分明是要将我等往死路上逼,丝毫不留半点余地!”
    “这绝不是简单的做戏!”
    龟丞相眼中闪过一抹精明的光。
    “或许,是佛门借此机会,故意给我东海龙宫一个下马威?又或许,是那猴头胆大包天,假传法旨,肆意妄为?”
    “但无论如何,陛下,这泼天的因果,这血海深仇,是结下了!”
    “我等势弱,确实难以与西天佛门正面争辩,但这口气,绝不能就这么忍了!这血债,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龟丞相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斩钉截铁。
    “陛下,为今之计,我等不能再忍气吞声了!”
    “不如即刻点齐仪仗,摆驾上天庭!”
    “敲响惊龙鼓,状告佛门纵妖行凶,假传法旨,强夺天庭敕封之宝,毁坏龙宫,杀戮龙子与水族!”
    “请玉帝为我们做主!请天庭为我们主持公道!”
    敖广闻,身躯一震。
    血红的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轻轻放下儿子的尸体,缓缓站起身,整条龙散发出一种悲壮之息。
    “对!”
    “上天庭!”
    “告御状!”
    敖广的声音不再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万载玄冰,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佛门既然不仁,就休怪本王不义!”
    “本王就不信,这三界六道,这洪荒世界,还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了!”
    “就算扳不倒他佛门,本王也要将此事闹得三界皆知!”
    “让诸天神佛,万族生灵,都好好看看他们佛门那副慈悲为怀的嘴脸之下,究竟是何等的肮脏与恶毒!”
    “摆驾!”
    “即刻上天庭!!”
    很快。
    凄厉,悲怆的龙吟号角声,撕裂了东海的平静,响彻四海。
    一支残破不堪,狼狈至极,却带着足以冲垮南天门的冲天怨气的龙族仪仗队,护送着面沉如水,悲愤交加的东海龙王敖广,冲破万丈波涛,朝着那三十三天之上的凌霄宝殿,决然而去。
    而此时此刻。
    遥远的西牛贺洲,灵山,大雷音寺内。
    观音菩萨面带微笑,宝相庄严,正向莲台上的佛祖合十回禀。
    “启禀佛祖,那石猴孙悟空已然领悟天命,欣然领旨,前往龙宫地府而去。”
    “量劫开启,一切顺利。”
    然而。
    灵山诸佛,满天菩萨,无人知晓。
    一场由他们亲手点燃,却早已失控的滔天风波,正以一种他们无法想象的速度,朝着整个佛门,凶猛地倒卷而来。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