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摆了摆手,对于孙悟空这稳健的样子,心中浑然不屑。
    闻。
    孙悟空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听话,乖。”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戏谑。
    “-->>学学猴哥的稳健,你不会吃亏的。”
    一句话,直接把哪吒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了回去。
    哪吒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一口气憋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猴子!
    太可恶了!
    可偏偏,他心中虽有一万个不服气,却又不得不承认,这猴子看事情,确实比他要长远透彻。
    那种挫败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撇了撇嘴,眼珠子一转,似乎非要找回点场子不可。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紧绷的神情故作轻松地舒展开来,语气也变得状似随意。
    “行了行了!算你这猴子有几分歪理,小爷懒得跟你争辩!”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踱了两步。
    “跟你说个事儿。”
    “王母娘娘的蟠桃盛宴,可就快到了。”
    “那可是三界都难得一见的盛事,各路神仙齐聚瑶池,仙果佳酿,奇珍异馐,数不胜数。”
    他说到这里,还故意咂了咂嘴,喉结滚动了一下,用眼角的余光,轻飘飘地瞥了孙悟空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你嘛……”
    哪吒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孙悟空。
    “虽然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弼马温,在天庭里连号都排不上。”
    “但说不定,也能去瑶池外围蹭点好处?”
    “自己机灵点,提前准备准备吧!”
    话音未落。
    哪吒心中一阵快意。
    他甚至不等孙悟空做出任何回应,像是生怕再被这猴子抓住话柄,反过来教育一顿。
    脚下那对风火轮,“轰”的一声,燃起熊熊烈焰。
    灼热的气浪瞬间扩散开来。
    一道刺目的红光闪过,他的身影已经窜出老远。
    只留下一句被风拉得长长的话,在御马监的上空逐渐消散。
    “走了走了!”
    “跟你这无趣的猴子待久了,小爷我都快变得跟你一样瞻前顾后了!”
    看着那道比流星还快的红光,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孙悟空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最终化为一声压抑不住的哑然失笑。
    “这小哪吒……”
    “心眼倒是不坏,就是这性子,也太跳脱了些。”
    这哪里是来通风报信的。
    分明是辩论输了,心里不服气,临走前非要用话刺挠一下自己,找回面子。
    随即。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那双金色的瞳孔之中,有璀璨的光芒一闪而逝,深邃得不见底。
    “蟠桃会,确实是快到了。”
    他低声自语,转身踱回了自己那舒心的房间。
    随着他手臂轻轻一挥,一层无形的禁制瞬间落下,将这小小的屋子与外界彻底隔绝。
    方才还嘈杂的马鸣与天兵巡逻的声响,顷刻间消失无踪,只剩下绝对的寂静。
    “请俺老孙?呵呵……”
    一声轻微的自嘲,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他心中,明镜一般。
    “俺老孙现在明面上的身份,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弼马温。”
    “在天庭那森严的仙官序列里,连个末流都算不上。”
    “蟠桃盛宴,邀请的无一不是三界中有头有脸的大仙、一方天地的帝君、又或是西天的佛陀菩萨。”
    “哪里,会有俺老孙的席位?”
    他嘴角撇了撇,将哪吒那点藏在话里的“小聪明”,看得清清楚楚。
    “这小子,是特意来提一句,觉得俺老孙听闻这等盛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资格参加,会心中不忿,怒火攻心,再次闹将起来?”
    一屁股坐在蒲团上,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枚野果,狠狠啃了一口。
    果肉清脆,汁水四溢。
    “哼,激将法?”
    “也太小看俺老孙了!”
    “让俺老孙去大闹蟠桃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为了那么一点可笑的脸面,就跑去当那只被所有人当枪使的出头鸟?”
    “然后,彻底打乱俺老孙谋划已久的稳健发育大计?”
    孙悟空将果核随手一扔,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这种亏本的买卖,俺老孙可不干!”
    “有那点闲工夫,不如多炼化几道先天神禁,让这具道体的根基再稳固一分。”
    “多参悟几个护山大阵,为日后花果山的大业做足准备,那才来得实在!”
    稳健至今,什么他受不了?
    区区蟠桃会不请自己,又能如何?
    他洞府之内,自有一棵三千年一熟的蟠桃仙根,紫气氤氲,道韵天成。
    搞得谁没尝过那滋味似的。
    这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便再无波澜。
    于他而,天庭那些仙官神将的算计与颜面,远不如手中一件趁手的法宝来得实在。
    心念微动。
    嗡——
    虚空轻颤,一尊紫红色的葫芦无声无息地悬浮于身前。
    葫芦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天然生成的、玄奥莫测的道纹,丝丝缕缕的红芒自道纹深处逸散而出。
    那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直刺神魂的悸动,寻常真仙在此,只怕看上一眼便要元神震荡,道心失守。
    九九散魂葫芦。
    “哼。”
    一声轻哼,带着几分期待与专注。
    “且让他们去争,去斗,去算计。”
    “我的道,只在自身。”
    他阖上双目,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沉寂下去,与周遭的虚空融为一体。
    下一刻,体内那如同江海奔流的太乙仙力,裹挟着他坚凝如神铁的强横神念,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洪流,精准而霸道地注入葫芦之中。
    寻常仙人炼化法宝,需以水磨工夫,耗费千百年光阴,小心翼翼地用自身法力去“磨”开神禁。
    但他不同。
    他的神念强横无比,直接化作一柄天刀,对着,按照原有的轨迹走下去?”
    “不错!”
    玉帝抚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她的话。
    “那猴子毕竟是猴性,贪嘴好食乃是天性。”
    “蟠桃乃先天灵根,这等神物,对他这等根基浅薄的妖仙而,诱惑力无穷。”
    玉帝的声音里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他若一直不知倒也罢了,朕甚至可以容他在那御马监里再多待上几百年。”
    “可若是知晓了此等盛会就在眼前,三界之内有头有脸的神仙皆在受邀之列,却唯独无他区区一个弼马温的席位。”
    “再加上之前被天蓬当众刁难,官小职微的闷气,朕就不信他还能忍得住!”
    说到这里,玉帝顿了顿,自信无比。
    “只要他敢闹蟠桃会!盗仙桃!窃御酒!那便是罪上加罪,罄竹难书!”
    “届时朕再下令,着十万天兵天将,布下天罗地网擒拿此獠,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顺势便可将他压下,交由佛门处置,这西游序幕,便可顺利拉开了。”
    “天庭劫数也满,功德自然更多。”
    玉帝越说越是得意,只觉得此计简直天衣无缝,既维护了天道运转的定数,又彰显了他三界至尊的手段。
    王母沉吟片刻,她也觉得此法可行。
    “陛下圣明。”
    “如此既全了天庭颜面,又推动了劫数,更是给了佛门一个交代。”
    “只是……”
    王母话锋一转。
    “此事需做得自然,不可过于明显,以免落人口实。”
    再怎么说。
    天庭脸面事大!
    堂堂天庭之主,用计谋算计一个下界飞升的妖猴,若是传扬出去,岂不被三界那些隐藏的老家伙,被下界的散仙妖王们嘲笑?
    “这是自然。”
    玉帝笑道,显然早已想好了一切细节。
    “便让卷帘不小心在他巡视天马路过时,与旁边的仙官谈论盛宴之事,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他听见一两句。”
    “再让那些负责采摘蟠桃的仙女,‘无意间’在他能听到的地方议论蟠桃之神奇,果香之馥郁。”
    “最后,再让太上老君丹房里的童儿,‘失手’打翻一两壶刚酿成的琼浆玉液,让那酒香顺着天风,飘进小小的御马监。”
    玉帝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猴子闻香而动,心痒难耐的模样。
    “诸多巧合之下,由不得那猴子不动心!”
    玉帝越说越开心,索性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反正此地也唯有他和王母,是这天地间最顶格的存在,自然不怕泄露。
    就算是泄露了,又能如何?
    阳谋,亦是谋。
    “陛下算无遗策,臣妾佩服。”
    王母娘娘微笑着,亲自为他斟满一杯晶莹剔透的琼浆。
    “哈哈,如此,便这般定下了!”
    玉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只觉胸中豪气万丈,心情大好。
    瑶池之内,帝后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中。
    ……
    却不知。
    此刻。
    御马监内。
    他们算计的猴子,此刻正全身心沉浸在祭炼先天灵宝之中。
    对那即将到来的、被精心设计过的“巧合”与“诱惑”一事,尚一无所知。
    但即便知晓。
    以孙悟空如今稳健至上的心态,是否会如他们所愿那般轻易入彀,却仍是未知之数。
    天庭的暗流,已然开始向着御马监的方向悄然涌动。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孙悟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再多争取一些时间!
    必须争取!
    毕竟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他在这里拖上一年半载,下界凡间便已是数百年光阴流转。
    看他金蝉子转世十世,能否顺利成为那个取经的唐僧?
    甚至,硬生生拖到十一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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