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开始怀疑,就算没有自己的出现,没有自己的指引,这只猴子恐怕也早就想好了万全之策,天庭那所谓的追杀,在他眼中或许真的不算什么。
<b>><b>r>    孙悟空嘿嘿一笑,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他也不解释,只是催促道:
    “牛大哥,此间事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吧?”
    “啊?”
    牛魔王猛地回神。
    “哦!对对对!动身!立刻动身!”
    他如梦初醒,连连点头,不敢再有丝毫的怠慢。
    妖力轰然运转,脚下腾起一片厚重无比的妖云,滚滚黑气遮天蔽日,气势惊人,遁速亦是极快。
    “贤弟,上来!”
    “为兄这乌云遁,速度极快,两日之内,便能直抵西牛贺洲。”
    牛魔王的话里,还带着一丝想要挽回颜面的自傲。
    然而,他话音未落。
    却听孙悟空一声轻笑。
    “大哥,你前头带路便是!”
    唰!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骤然爆开!
    那不是快。
    那是对“快”这个概念的彻底颠覆!
    牛魔王的视觉根本无法捕捉,他的神识刚刚延伸出去,就被那道金光瞬间洞穿、撕裂!
    他只觉得眼前被一片刺目的金色填满,随即一花。
    再定睛看去时,身边的孙悟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极远处的青天之上,一个微不可查的小小金点,一闪而逝,彻底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纵地金光!
    这一刻,牛魔王彻底凝固了。
    他僵在原地,脚下那片引以为傲的妖云都差点因为妖力不稳而溃散。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身边。
    又望了望孙悟空消失的方向。
    一张黝黑的牛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在他的额角突突直跳。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汇聚成了一句压抑不住的粗口。
    “我靠!纵地金光?”
    “这还让不让牛活了?”
    “等等俺!贤弟!慢点!认认路啊!”
    ……
    牛魔王一张牛脸憋成了紫酱色,嘴角肌肉疯狂抽搐。
    想哭。
    真的想哭。
    他脚下那团本来自以为傲的妖云,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妖气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化作滚滚黑烟,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那一道纤细的金光越拉越远。
    起先,那金光还是一道清晰的流虹。
    转瞬间,就变成了一根刺目的金针。
    再一眨眼,已然是天际尽头一个若隐若现的微末光点。
    他拼了!
    将一身妖力都灌注进了双腿,狠狠一踏脚下云头,整个人连带着妖云都发出一声爆鸣!
    轰隆!
    速度是快了一瞬,可那感觉,无异于凡人驾驶着一架即将散架的破车,在后面疯狂追逐着一道雷霆闪电。
    徒劳,且充满了绝望。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自己先前那些可笑的念头。
    什么大哥的架子?
    什么旁敲侧击套话?
    什么给兄弟引路?
    现在这算什么?
    人家用的是传说中阐教嫡传、非十二金仙不可得的无上遁法!
    纵地金光!
    此法一出,缩地成寸,咫尺天涯!
    自己这妖云遁术,在这等神通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这他娘的到底是谁给谁带路啊?!
    牛魔王的自尊心,就像是被那道远去的金光来来回回地穿刺,千疮百孔,碎了一地。
    ……
    就在牛魔王怀疑人生,拼命追赶之际。
    花果山。
    那片曾经被十绝阵笼罩,隔绝了天机与光阴的空域,终于起了变化。
    阵法核心,玄元控水旗被孙悟空取走,这无根之阵早已是强弩之末。
    一年多的时光,对于凡人是漫长的轮回,对于仙神,也不过是弹指一挥。
    可对于被困在十绝阵中的天庭兵将而,每一息都是煎熬。
    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仙体、磨灭元神的煞气,早已将他们的锐气消磨殆尽。
    李靖,这位天庭的托塔天王,此刻须发凌乱,金甲黯淡,原本威严的面容上布满了深深的疲惫与焦躁。
    他已经盘坐了三百多个日夜,体内的仙元运转晦涩,如同生锈的齿轮。
    忽然。
    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让他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爆射出一缕精光!
    “阵法的压力……在减弱!”
    这声音不再洪亮,带着长久未曾开口的沙哑,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尚存一息的神将耳中!
    “是真的!煞气变淡了!”
    天蓬元帅猛地站起,他手中的九齿钉耙嗡嗡作响,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生机。
    “东南方!那里的阵法壁垒最为薄弱!”
    四大天王、九曜星君,这些往日里威风凛凛的神仙,此刻一个个都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一般,却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火焰。
    “快!”
    “合力!攻其一点!”
    李靖嘶声大喝,他将最后一丝仙元尽数灌入掌中宝塔!
    嗡——!
    那座黄金宝塔光芒大作,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华光,化作一道流星,狠狠撞向东南方的虚空!
    “杀!”
    天蓬元帅咆哮着,九齿钉耙划破长空,带起九道撕裂空间的寒芒!
    其余众神将,纷纷鼓起残存的法力,将自己最强的攻击,毫无保留地轰向同一点!
    至于哪吒,则一脸疲惫之态,照模照样的凝聚一道印决打出。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仿佛是琉璃破碎,又像是天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片纠缠了他们一年多的黑暗,终于被这股汇聚了所有希望的力量,强行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光!
    久违的、温暖的阳光,从裂口中照射进来!
    残存的天兵天将,在看到那缕光的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如同决堤的潮水,疯了一般朝着缺口涌去。
    “出来了!”
    “我们出来了!!”
    一名天将冲出阵法,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插入泥土,放声痛哭。
    劫后余生的狂喜,充斥着每一个人的胸膛。
    李靖、天蓬等人是最后一批冲出的。
    他们站在半空中,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阵外清新的空气。
    可当他们回过神,看向身后,再俯瞰下方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身后的黑雾煞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最终化为虚无。
    而下方……
    下方哪里还有什么妖山?
    原本应该是万仞高耸、仙气缭绕的花果山主峰,此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盆地!
    那盆地的边缘光滑无比,仿佛是被什么超越想象的巨兽,一口咬掉了整座山脉!
    空荡荡。
    死寂。
    “妖猴呢?”
    天蓬元帅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茫然。
    “花果山……呢?”
    一位天王的声音在颤抖。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靖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那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一刻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彻底取代。
    然而,不等他们想明白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九天之上,异变陡生!
    轰——!
    一股无法用语形容的恐怖威压,自无穷高处骤然降临!
    整个花果山区域的天穹,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色彩,化作了一块沉重无比的灰色幕布,直直地朝着下方塌陷而来!
    刚刚脱困,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天兵天将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威压加身,他们感觉自己的仙体被亿万均的巨山镇压,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就连李靖、天蓬、哪吒这等级数的强者,也感到呼吸一窒!
    一双无形的、冷漠的眼眸,正从九天之外,从时空的尽头,投射而下,俯瞰着这片狼藉的大地。
    天空的最高处,时空法则都在扭曲。
    紫气浩荡,凭空而来,绵延三万里!
    无尽星辰显化,环绕着一个至高无上的威严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他身着帝袍,周身缠绕着亿万生灵敬仰汇聚而成的帝王之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成了整个天地的唯一中心!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了那个空荡荡的巨大盆地,又扫过了下方那群狼狈不堪、如同败犬的天庭大军。
    最终,那目光变得冰冷,不含一丝一毫的情感。
    “妖猴安在?”
    这声音不高,却并非通过耳朵传入。
    它直接在每一个天兵神将的元神深处响起,如同天道宪法,出法随,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勾陈上宫天皇大帝!
    驾临!
    这位执掌三界兵戈,威名赫赫的四御之一,亲自到场。
    然而,他所看到的,不是一场辉煌的胜利,而是一个空空如也,烂到骨子里的烂摊子。
    以及,虚空中那一丝若有若无,早已远遁到无尽距离之外,连追索都变得困难的纵地金光痕迹。
    李靖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强忍着元神被撕裂的痛楚,对着天空那道身影,行了一个无比僵硬的礼。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甲,顺着额角滑落,冰冷刺骨。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丢人!
    奇耻大辱!
    他李靖统帅十万天兵天将下界除妖,结果呢?
    十万大军被一个阵法困了一年多!
    他这个主帅,屁都没干成!
    追根溯源,正是他当初一意孤行,下令全军杀入花果山,才导致了这般惨败!
    这个责任,他李靖,难辞其咎!
    “李天王,你速率十万天兵,上天复命。”
    勾陈大帝的声音淡漠到了极点,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余下的,你不需要管了。”
    “妖猴,由吾亲自前去缉拿。”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靖的心口。
    李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喻的酸涩与屈辱。
    可他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在绝对的权柄与实力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领命,然后带着这支残兵败将,灰溜溜地上天庭,去接受那可以预见的、狂风暴雨般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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