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桑现出身形,将地上的圣像捡起,然后朝着那抬头看来的司铎摆了摆手:
“你先出去。”
司铎心中大喜,又有些犹豫地看向贝伦。
“滚!”
司铎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
“你来干什么?”
贝伦瞪向多桑,难免有些迁怒。
「你早听我的提醒,哪还有这事?」
多桑心中腹诽,面上带笑,走近几步,轻声安抚:
“往好处想,论起往议事里掺人,有哪个势力比得过你们教会?”
“学院占了这个便宜,日后自然要加倍吐出来。”
贝伦面色稍松,颓然落座,嗓音还有些发闷:
“今天在广场上你也看见了,鲍里斯那老东西不对劲。”
“这样下去,我在加亚图还能使唤得动几个人。”
多桑闻嘴角微勾,强压着喜意、不急不慌地接过话茬:
“所以我给主教先生送人来了。”
“哦?”贝伦一愣,旋即从椅子上弹起,眼中警惕与期待交织,“什么人?”
多桑却不急着回答,自行坐下,卖起了关子:
“要对付罗吉尔,先要切断杜伦魔法学院总部对他的支持,贝伦主教您是否认同?”
贝伦眼前一亮,挨着多桑落座,语气透着热切:
“你有办法?”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尽力,绝不会让多桑爵士失望。”
贝伦不是没想到过利用这一点,但让教会出面给学院总部施压,恐怕只会取得反面效果。
“方法就在眼前,只是贝伦主教您诸事缠身,没来得及想起罢了。”
多桑虚伪至极地拍了个马屁,迎着贝伦的视线,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
“罗纳威·杜伦。”
贝伦又是一愣,旋即眼中光芒大盛:
“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但很快,贝伦就又冷静下来,面露难色:
“他如今被罗吉尔那老狐狸安置在学士大街,名为治伤,实则近似软禁。”
“这要怎么接近他、说服他给学院总部写信……”
话音戛然而止,贝伦看向一脸笑意的多桑,双手捉起他的右手,语气里的“恳切”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还请多桑爵士指教。”
多桑将右手抽回,没有立刻开口,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膝上敲了两下:
“不瞒贝伦主教,我也没办法接近罗纳威。”
贝伦的脸色于是又沉了下去——你他妈的拿我寻开心呢?
“不过——”
多桑见状赶忙话锋一转:
“我接近不了,不代表别人接近不了。”
“我有一位老友,与杜伦学院总部的好几位理事都说得上话。”
“罗吉尔隐瞒不报、蓄意挑起冲突的事,若由他写成书信,递到学院总部那些理事的案头,想来比罗纳威本人的信更有说服力。”
贝伦心中一喜,但见多桑一副欲又止的模样,不免又有些肉痛地接过话茬:
“规矩我懂,你看……”
轻咳一声,多桑笑眯眯地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在贝伦面前晃了晃。
“五千金币?”贝伦咬咬牙,“就五千金币。”
多桑摇了摇头,笑容纹丝不动。
“五万?!”
贝伦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嗓门陡然拔高:
“开什么玩笑!写一封信要五万金币?他当自己是红衣主教亲笔手书吗!”
“主教大人稍安勿躁。”
多桑抬手虚按,语调依旧温吞:
“您想想,罗纳威·杜伦被伍德家的骑士当众羞辱,连个探病的人都不许进——这件事一旦传开了,学院哪怕为了自己的脸面,也必须有所反应。”
“五万金币,买的是罗吉尔在学院的政治死亡,买的是鲍里斯议长重新权衡,买的是伍德家族与学院交恶——这笔账,主教先生您不会算不过来。”
贝伦腮帮子绷得死紧,眼珠子在多桑那张笑眯眯的脸上来回转了好几圈,心中天人交战。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得给我个准话,你那位朋友到底是谁?别拿五万金币打水漂,回头我连个响都听不见。”
多桑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施施然站起身,走到祭坛前,蘸了蘸灯油,就着石面上的浮尘,写下一个贝伦还算耳熟能详的姓氏:
「卡德尔」。
“你,你们……”
贝伦连退两步,话才起头,便见多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神微闪,示意他噤声道:
“主教大人,出了这个门,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罢,多桑抬手,将石面上的油迹抹了个干净。
贝伦沉默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筹集款项。”
“可以,”多桑微微颔首,“我会让钱德勒留守新月旅馆,您到时候直接把支票交给他就行。”
“你要走?”
听出了多桑的外之意,贝伦不免蹙眉。
“当然,这种事我自然要亲力亲为,”多桑说起谎来面不改色,“一个礼拜,也足够你听到一些风声了。”
“难不成贝伦主教觉得我会拿钱不办事?”
贝伦尴笑一声,不再多: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
多桑走出静默教堂的侧门,登上马车,闭目养神,随口对车夫吩咐道:
“动身吧。”
马车缓缓启程,待到教堂的尖顶彻底淹没在地平线里,多桑才重新睁开眼,偏头看向自己的管家:
“回信给比利昂,就说他要的三万金币我已经给他凑齐了,叫他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管家躬身应下,迟疑了一息,又低声请示道:
“那水渠的事?”
“不管了,”多桑摆摆手,语气里带了几分懒洋洋的倦怠,眼神却是清明,带着点谑意,“你见过几个真正的贵族住在城市这种肮脏、拥挤的地方的?”
“都是借题发挥罢了,也就梅琳娜和贝伦这种蠢货当回事。”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