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德·斯塔特的手掌干燥有力,指节带着薄茧,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庞贝在记忆中翻找了一瞬,然后不得不承认这么一张英俊的面庞在社交场合确实有着被艾拉眷顾的优势。
羡慕不来!
“朗德子爵,幸会。”
庞贝先行松手,举起酒杯,语气因为此人提及“战地医院”亲近了不少:
“那场庆宴人太多了,未能与您深谈,实在抱歉。”
朗德微微一笑,顺势在庞贝身旁的空位坐下,肘部撑在桌沿,身体前倾——一种刻意缩小距离的姿态,也能劝退其他攀谈者。
“这也是我的遗憾——战争期间,我们这种生意人总是更忙。”
朗德的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如果旁边还有一个需要你陪她度假的女人……那就更忙了。”
说着,朗德故作夸张地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带着笑意的目光随即落回庞贝脸上,半是打趣半是试探道:
“好在,我的未婚妻此刻正在普罗路斯陪她那帮南边来的姐妹们泡温泉,听不见我的抱怨。”
庞贝的嘴角溢出真心实意的笑——不是对于女人泡温泉的猥琐调侃,也不是对南方名媛的热切,而是单纯那种“娘们是个麻烦”的、属于男人的共识。
那笑声短促,庞贝很快就又收敛神色,给了朗德一个正面的、不绕弯的回应:
“所以,斯塔特的子爵阁下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是想让我帮您往普罗路斯市政厅带什么话?还是说,您发现了什么跟草药供应有关的事觉得该让我知道?”
朗德的视线始终锁定着庞贝的神态变化,暗自评估着这位李维·谢尔弗的心腹手下,评估他的性格、道德水准、说话方式……
但庞贝的回应还是“粗鲁”到出乎了朗德的预估。
复兴会的高级干事、维基亚王国子爵朗德·斯塔特因这“粗鲁”,眼角错愕地绷紧了那么一瞬。
但很快就又在庞贝“干净”的眼神注视下尽数化作了欣赏与恍然——朗德现在是真的有些相信“老鼠”带回来的那些话了。
快速收敛思绪,朗德敲了敲桌子,将自己脸上的表情延展成某种不好意思的踌躇,嗓音压低:
“和那些无关……是这样的,我的岳父、第聂伯领的主人的生日快要到了——众所周知,他是一位十分务实的伯爵。”
“因此,”朗德的眼神里满是诚恳,“我希望送他一份足够务实的礼物——比如说一张排涝装置的工程图纸,用以解决第聂伯领年年不断的内涝。”
“如果您许可的话,”朗德的语调饱含谦卑,“庞贝先生,老实说,新羊角村的排水车……令人印象深刻。”
庞贝的瞳孔里多出了点别样的震惊,随后是审视;他坐直了身子,习惯性摸了摸下巴,似是有些不确信地确认了一遍:
“塔霍爵士的排水车?”
“正是,”朗德举杯,加重了筹码,“我的未婚妻、卢娜·第聂伯小姐也对它印象深刻,并认可了它在其父亲领地上的潜在作用。”
“所以,我愿意出资购买这种排水车的制造与安装技术。”
朗德顿了顿,放在桌子上的左手掌比出三根手指:
“三百王国标准金币,买图纸本身。您派去第聂伯领指导安装的工匠的头三个月工钱和路费另算。”
这个价格是朗德深思熟虑过的,对于一个子爵来说并非伤筋动骨的数目,但也不是随手甩出的流动资金——恰好卡在“诚意十足”与“需要咬咬牙”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