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任务完成意味着观音菩萨已经彻底输了——不仅是实力上的输,更是道理上的输,心态上的输。她已经没有再争下去的力量了。
林竹发现观音菩萨已经输了,也不再纠结。他没必要再跟观音菩萨耗下去,再耗下去就显得他以大欺小咄咄逼人了。
他收回落在观音菩萨身上的目光,转身走到唐三藏面前,抬起手在唐三藏的肩膀上拍了拍。
那一拍看似随意,实则所有的限制都在那一瞬间被解除了。唐三藏感觉到一阵温热的力量从林竹的手掌传遍全身,经络瞬间变得畅通无阻,四肢百骸像是被温水冲刷过一样舒服。
他的嘴巴能动了,身体能动了,所有被观音菩萨施加的禁制全部消失了。
唐三藏一下子重获自由,第一反应是狠狠吸了一口气。他被观音菩萨捂着嘴巴憋了半天,胸腔里闷得像是被石头压住一样,现在终于能呼吸了,那感觉简直比喝了琼浆玉液还舒服。
他活动了一下被捏得发酸的下巴,又转了转发僵的脖子,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不过他虽然嘴巴能说话了,却没有再多废话去刺激观音菩萨。唐三藏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更不是那种赢了还要踩一脚的人。
他只是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林竹抱拳一拜,身体弯下去的角度足足有九十度,态度诚恳到了极点。
“贫僧唐三藏,”他的声音沉稳而真挚,每一个字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感谢狱神救命之恩。若非狱神仗义执,贫僧今日只怕已经被押往阿鼻地狱,受那无尽的业火焚烧之苦。
狱神大恩,贫僧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林竹呵呵一笑,伸手把唐三藏扶了起来。他看着唐三藏那张写满了感激的脸,心里倒没什么居功的感觉。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情,维护了他该维护的天条。
不过唐三藏这和尚虽然脑子一根筋,但至少懂得感恩,这倒让他有几分欣慰。
“唐三藏,”林竹的语气难得的温和,不像刚才对观音菩萨那样冷冰冰的,也不像对孙悟空那样带着几分嫌弃,而是像一个长辈对晚辈说话一样,“正道自在人心。
哪怕世间再浑浊,哪怕别人都不理解你,你也要坚持自己的正道。你昨天做的事情没有错,你杀的那些人该杀,你放的那把火该放。天条没有怪你,大道也没有怪你。
所以不要再有负罪感,不要再觉得自己业力缠身。”
唐三藏抬起头看着林竹,眼睛里的光芒闪了一闪。
林竹继续说下去:“但是,”他话锋一转,“铁憨憨一样死守规矩,只会让人骑在你脸上输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以后做事情,不用束手束脚,辨明是非分清对错之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无需忌惮。西天那边说什么你不用管,取你的经才是你唯一该做的事。”
唐三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林竹的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咀嚼了一遍。他忽然发现,林竹说的这些话,其实跟他自己悟出来的那些道理是相通的——都是不拘泥于形式,只坚守本质。
只不过他自己悟到的还比较懵懂模糊,而林竹说的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贫僧记住了。”
唐三藏再次弯腰一拜。
林竹点了点头,然后伸了个懒腰。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仰,两条胳膊举过头顶,脊背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做完这个懒腰之后,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还站在原地万般纠结的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有——不甘、困惑、屈辱、愤怒、茫然,全部绞在一起,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
林竹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
“嘴下败将,不值一提。”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身一跃。白色的仙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际,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在夜色中渐渐散去。
唐三藏和孙悟空目送林竹离开。猴子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唐三藏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唐三藏的腰。
“走了,师父,还看啥。”
唐三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他也准备离开了,这个观音禅院旧址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多待的地方,满地都是火烧过的废墟和已经干涸的血迹,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焦臭味,闻着让人不舒服。
两人转身正要迈步,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那个声音很急很尖锐,像是从梦中惊醒之后脱口而出的呼喊。唐三藏和孙悟空同时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观音菩萨还站在原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刚才那种满是纠结和不甘的神色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刚从大梦中清醒过来一样的清明。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白里带着几道因为极度震惊而出现的血丝,嘴唇微微发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灵魂。
她对着唐三藏,又喊了一声。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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