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菩萨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巴动了一下想反驳,但林竹根本不给她插嘴的机会。
“你刚才说那群暴徒连火都点不燃,伤不到唐三藏,所以唐三藏不应该出手?荒谬。”
林竹的语气越来越冷,“你现在就回溯时空看看当时的场景。唐三藏当时赤手空拳,身上连一把匕首都没有,对面是四五十个持枪拿棒剑拔弩张的暴徒,一个个凶神恶煞杀气腾腾。你告诉我,在这种场面下,一个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害怕!恐惧!感觉自己随时可能被杀掉!”
观音菩萨下意识地回溯了一下时空。画面里,唐三藏站在庄子门口,对面是四五十个手持刀枪棍棒的壮汉,那些人一个个面目狰狞凶神恶煞,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而唐三藏就一个人站在那里,与对面黑压压的一片相比简直就像一叶孤舟面对惊涛骇浪。
唐三藏听着林竹的话,心里一头雾水。他歪了歪脑袋,心想自己当时害怕了吗?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情景——他走进庄子的时候,心跳很平稳,呼吸很均匀,情绪很平静。
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他一拳打在对方的胸口上,连用了三成力气都没到。杀第二个人的时候,他一脚踢断了对方的脖子,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整个过程中他就像砍瓜切菜一样,一只手就把四五十个人全部打死了,连一口气都没喘。
这叫害怕?
唐三藏觉得林竹说的跟自己经历的完全是两码事。他刚想开口澄清一下,忽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观音菩萨在看他,孙悟空在看他,林竹也在看他。
尤其是林竹,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要是敢说你不害怕我就先把你扔进粪坑”的威胁意味。
唐三藏一个激灵,赶紧连连点头,脸上以最快的速度挤出一副害怕之色。他那个样子要多假有多假,就像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硬要装成被吓坏了的小白兔一样,怎么看怎么违和。
但他尽力了,至少头点得够快够用力。
观音菩萨满头黑线地看着唐三藏那个蹩脚的表演,嘴角抽了抽。她转过头怒视着林竹,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林竹!你敢撒谎!唐三藏脸上的表情明明就不是害怕!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害怕!你这是公然做伪证!天条有规——”
“观音大士,”林竹皱眉打断了她,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我的判断?你可真是不知道人间疾苦。
像唐三藏这样手无缚鸡之力、斯文温和、苦修佛法的好人,面对四五十个持枪拿棒的暴徒,怎么可能不害怕?他当时肯定是害怕极了,害怕得浑身发抖,害怕得几乎要跪在地上。
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求生本能。”
林竹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带上了几分怜惜。
“而且,唐三藏还是个孩子。”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一直蹲在废墟上看戏的孙悟空差点从石头上一头栽下去。猴子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两只猴爪死死捂着脸。
他的肩膀在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笑抽了还是在抽搐,整个人蜷成一团,尾巴都绷直了。他不敢出声,怕一出声就笑喷出来,但他实在是憋不住了,整张猴脸都憋得通红。
观音菩萨的目光慢慢地、慢慢地从林竹脸上移到唐三藏身上。
她打量着唐三藏。
膀大腰圆。
肌肉虬结。
喘气如牛。
身上还背着几十条人命。
她看着唐三藏那一身的腱子肉,看着他比一般壮汉还要壮两圈的体格,看着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一样的轮廓。
她试着把“手无缚鸡之力”、“斯文温和”、“还是个孩子”这些词安在眼前这个唐三藏身上,结果发现每一个词都像是把大象塞进梳妆盒里一样格格不入。
观音菩萨不是第一次领略林竹嘴巴上的功夫了。上一次在长安水陆大会之后,她就已经领教过林竹那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嘴巴。
但这一次,她还是被林竹震住了——她以为林竹至少还要讲点基本的事实,至少还要讲点大家都看得见的客观依据,结果林竹直接睁着眼睛说瞎话,而且是理直气壮面不改色地说瞎话。
这种睁着眼睛说鬼话的胆量,这种无视一切客观事实的厚脸皮,观音菩萨觉得自己再修十辈子也练不出来。
她张了好几次嘴,每一次都想反驳,但每一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绕不开林竹那句话——“唐三藏还是个孩子”。
这句话实在是太离谱了,离谱到她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起。你说他不是孩子,林竹会说在你观音菩萨面前谁都是孩子。
你说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林竹会说你看他那副斯文的样子哪里像有力气的人。你说他膀大腰圆,林竹会说那是袈裟太厚显得壮。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跟林竹讲道理根本讲不通,因为林竹的嘴巴就是道理本身。
但观音菩萨不愿意认输。她咬着嘴唇,牙齿在下唇上留下一排白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甘,从不甘变成了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焦急。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就……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唐三藏实力这么高强,完全可以避而不战!他根本不需要杀人就能离开!他完全可以用身法躲开所有攻击,完全可以无声无息地退出庄外,完全可以把那些暴徒打晕而不是打死!他有这个能力,但他没有这么做!这说明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避免伤亡,他从一开始就奔着杀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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