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坐在他身边的陶微当即是拍打了一下贺元冲的大腿,狠狠瞪了这个儿子一眼,然而,不等贺元冲回过味,贺盼山那颇具压迫感的质问声就响了起来:
“你很急吗?有人催你了?要是有人催你的话,你还有时间来这里打高尔夫?”
这话听完后贺天然后也是一愣,贺元冲尽管为人张扬,但在父母面前,他从来都是毕恭毕敬,唯命是从的,特别是对贺盼山,这下子祸从口出,他难道就没意识到吗?
小时候的事儿,贺天然哪里还有记忆,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
“余叔不用那么说,时代不一样了,抓住机会可能是我们的本事,但帮我们创造这样的机会的人,才更加了不起,我们也是沾了你们这些长辈的光啊。”
不用贺天然开口,余闹秋当即就羞愧开声打断了这番老父亲的戏谑。
耳边,父母的争吵仍旧持续不断,但曹艾青的眼神,让贺天然的内心平静了不少,就连那些他听厌了的噪音,都成了此刻的背景音。
他侧目瞧去,是曹艾青。
这对父母从来没想过他们之间的争吵会为孩子带来什么样的阴影,似乎他们之间的胜负,要远比如何管教孩子来的重要太多,以至于当孩子长大成人,也认为他们不重要了。
就拿贺天然所处的影视行业来说,很多人都拿一部电影的票房来判断这部作品在商业上的成败与否,因为在短期之内,这就是一个很直观的数字,但是往前推导一下,也不用懂得什么经济原理,只要稍微敏感一点的人,就会下意识去思考这部影片它花了多少成本去做。
这么看下来,其实贺盼山作为一个父亲,两个儿子在各自不同的行业,他都给了同等的机会,只是目前看来,在同样的风险面前,一个是势如破竹,而另一个,似乎是有些畏首畏尾了。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都为之凝固了……
那是一只柔软温和的手,盖住了自己的手。
可是呢,就算那边活动能办,氛围能起来,但基建不行啊,人一多,住的地方都没有,回来也不方便,如果咱们要在这个时候入局,前景真的不算特别明朗,所以小白,我的建议呢,这事儿先不急,等找个时间咱们再详细聊一聊。”
“小白,好久不见啊。”
“小白……”
余耀祖面露好奇,他确实是先前收到了贺盼山的发来的消息,说今天三人聚一聚,不过这是在陶微来之前就定好了的,所以他真不算是贺盼山为这次修罗场搬来的救兵。
做一个比喻,如果一个新人导演拉到一百万的投资,最后赚了一千万;跟一个知名大导演,有人投了一个亿,最后就赚了两,三个亿,如果各位现在是投资人,手头正好有一个亿的话,你们会投给谁?
相信很多人都会说,我有一个亿我就存银行了吃利息了,还投资?
一旁的贺天然听着一愣,心想老妈最近拉着曹艾青往那边跑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见到贺盼山的脾气就要偃旗息鼓,白闻玉轻笑了一下,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侧过头,云淡风轻地问了贺天然一句:
“天然,以前你们家里管教孩子是怎么做来着?”
对于自家那几块地,贺元冲一筹莫展,虽然贺盼山口头上全权交给他来打理,可地产行业对他来说完全就是个陌生的领域,真操作起来,肯定比贺天然拍部影视剧的投入还要高,可是他不敢啊……
地,固然分个三六九等,换平时,这话在家人面前说出来权当是发泄小情绪,本是无可厚非,但错就错在贺元冲似乎在这样的一个场合下讲话太过随意了,起码余家父女还在场呢。
家里新老两个女主人交锋,王招娣这个管家一时也没法劝,贺天然从高中开始就搬出家住,家里人都能看出来他除了对这位管家婆婆孝敬之外,对他们这些亲人都很凉薄。
“是吗?知道你跟盼山赏脸来这里玩儿,我又怎么会不过来呢,找我什么事儿啊?”
没有人会去苛责一个爱人在外头私会前任,在家独守空闺的女人,同样,也没有人会认为一个女人在海外孤身闯荡多年,回国后跟孩子与前夫的一次团圆是错的。
“我?有他这样的机会,那是在我37岁的时候。”
贺盼山前不久时不时会往大儿子的住处跑陶微不可能不知道,至于是去看孩子还是去见某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的贺盼山也有话说啊,在南山甲地是跟妻儿一起吃饭,那在另一头不也是跟妻儿一起吃饭嘛?
“我没事儿找事儿?呵,真是可笑,也不知道这堆烂事儿到底是谁闹出来的,何况我问我儿子话,到底是谁着急忙慌跟着搭腔的?”
如果按照贺天然人生的正常轨迹来说,只要他不与家里人闹翻,那么他就总会在生命的各种时期,遇到他本该遇见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异性,高中时的姜惜兮、谢妍妍,大学时的姚青桃,工作后的拜玲耶与现在余闹秋,且不说一定要与她们发生出什么样情感瓜葛,但起码这种相遇缘分,似是已经注定好了的。
“认识的余叔,刚我们就是一起过来的。”
陶微话里话外对贺天然含沙射影,就是驳斥了刚才白闻玉话里的“管教”二字,下之意便是不要觉得你白闻玉跟贺盼山的以前管教方式很好,贺天然对你们无非就是个堂前尽孝,屋后都不相往来,真正感情都比不上一个管家,这都没点数还大谈管教?
“……”
“以前怎么管的不重要,何况都是老黄历了,想说明什么呢?天然这孩子性格很独立我知道,但我跟盼山年纪都大了,为今还是希望有人能够留在身边,说是求个含饴弄孙还太早,但起码每天吃饭孩子在身边陪着,懂得个嘘寒问暖什么的就足够了,你说呢,王妈?”
不过这点股分在贺盼山面前,相当于是没有任何实权的,所以公司的决策余耀祖从不干预,充其量就是每年召开股东大会时露一面,等着分红。
别说,这种带着点客观真实的马屁由一个后起之秀说出来,效果无比拔群,两个老男人乐得合不拢嘴,余耀祖握着贺天然的手没放,另一只手不住晃动,竖起的食指对着这个后辈虚点了几下,然后化指成掌,在他肩头连连一拍,笑道:
提到这个,一旁的贺元冲忍不住插了句嘴:
<divclass="contentadv">“余叔,我那几块地,你有什么建议没啊?”
“你个老小子还说我呢,还不是你提醒我说有人过来了,让我打快点的?今儿真是难得,让我看看你那个养在深闺的大儿子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没有没有,余叔过奖了,如果没我父亲的帮衬,我也做不了这些。”
贺天然看见,父亲的目光先是看向陶微,然后又移到自己母亲的脸上顿了几秒,这是作为儿子的贺天然头一次看见以往那个叱咤风云且刚愎自用的父亲,在脸上,露出一丝挣扎……
一旁的贺盼山心情极好,完全不在意现在儿子抢了自己的风头,他笑道:
蓦然间,在这阵争吵声中,贺天然似乎听见了一道几乎细不可闻的讪笑声。
赚钱和花钱。
“这么一想,闻玉你说的还真没错,要不然今天我又怎么会特意过来找盼山呢?闻玉你应该不介意的喔?”
当然,这两个行业的周期不同,所以贺盼山也并没有太过介意小儿子现在停滞不前的处境,只是这小子接下来的一句抱怨,让贺盼山蹙起了眉头。
余耀祖感叹道:“听见没,你爸37岁,你叔叔我,到了42岁才真正有了这种经验,最后还被我搞砸了,所以啊……啧啧啧,英雄出少年,咱们这些老疙瘩,不服老不行啊。”
“哎哟,怪我怪我,g,这时间一转龋拐媸强欤芯跎弦幻肽忝嵌际切『19樱烧庹q壑洌忝蔷驼嬲教富槁奂薜氖焙蛄恕!
能把贺盼山戏称成“老小子”的人非常少,这位真名为余耀祖老男人算是一个,他比贺盼山虚长两岁,算起来当年贺盼山创办山海科技,这位老大哥也扶过贺盼山一手,尽管如今山海不断发展壮大,股权早已经过不断的洗牌与稀释,董事会里贺盼山一家独大,但至今余耀祖身上仍留有山海集团5%的股权。
女人的战争总是来的那么悄然无声,但真正发动的那一刻便会所有人的心头一紧,对于这个问题,贺天然唯有沉默以对。
看得出,余耀祖对此事还是抱有很大兴趣的,只是这个话题要是展开了,就不是两三个小时能聊得完的。
所以在这场短兵相接里,两个女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这个话题又无法让贺盼山置身之外,他必须为此表态了……
熟悉的场面与熟悉的争吵再次在眼前上演,在场的小辈们都不敢说话,王妈与余耀祖分别劝开了争吵的两人,贺天然埋着头,任由父母被情绪掌控着,他很想说些什么,但灭了这次的火又有什么用呢?
从小他就知道,只要父母之间的感情还存在着一点儿火星,那么这样的争吵熄了一次,还是要死灰复燃的。
可对余耀祖和贺盼山这样的人来说,他们永远都会钟情于后面这样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大导演年年都出烂片,但从不缺投资;为什么很多小导演,分明剧本、专业、思想都远超前者却很难出头,关键,就出在他所能操纵的“成本”上。
他此时的口吻里,竟是疲软下来了不少。
但白闻玉依旧是得理不饶人,强硬道:
这声笑是如此的不真实,甚至让贺天然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在场的众人里,除了他,好像谁都没有注意到。
他看向曹艾青,对方对他的疑惑表情投来询问的目光,他随后看向王妈,此刻这个老管家一脸的焦急,他在看向余家父女,他们对目前的情况同样表现出无奈,最后,贺天然看向坐在一旁的陶微母子,女人面若冰霜,而贺元冲注视着争吵中的二人,面无表情,正将刚才他亲手分给陶微的橘子放进嘴里……
谁,都不像是刚才笑过的样子。
但毫无疑问,在这群人中肯定有一个,在心里对这对旧情人的争吵,发出了一声讥笑,被贺天然敏感地捕捉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