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狼部驻地，中央毡房内，头人卡隆独坐帐中，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

秦猛的计策奏效，那番论和年轻族人阿布带着惧意却坚定的眼神在他脑中回旋。虎贲军展现出的实力、释放哨骑的“善意”，尤其是“默许并支持有功者占据女真草场”的承诺，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对女真人积压已久的不满。

亲卫压低声音入帐：“卡隆大人，白鹿部的苏合头人和南室韦的莫日根悄悄来了，请求一见。”

卡隆精神一振：“快请！”

他知道，周军放了除女真族外的俘虏，另两位必然也收到了消息，此刻前来，心意已不自明。

很快，白鹿、南室韦部两位头人被引入帐中。三人围坐火塘旁，脸色被火光照得明暗不定。

苏合性格直率，率先开口，声音带压抑怒气：“卡隆兄弟，莫日根头人，消息都收到了吧？哼！女真人素来蛮横，他蒲察蒙托这次串联我们出兵，说得好听，什么共抗周军，共享草场！结果呢？”

他重哼一声：“让我们三部顶在最外围替他女真人挡枪，这分明是拿我们当炮灰，可恨至极！”

莫日根捋着短须，眼神冷静中透讥诮：“苏合头人说得不错。你看他们女真三部营地，牢牢占着中间最暖和、最安全位置，把我们像篱笆一样摆在外面。周军若至，首当其冲是我们。他们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战利品平分，只怕到时候，是用我们儿郎的尸骨去填他们的仓库。我们的儿郎，哪个不是父母辛苦养大，部落根本？怎能白白为女真人的野心送死？”

卡隆见二人态度明确，便不再犹豫，沉声道：“两位兄弟所，正是我所想。周军势大，哨探亲眼所见，他们明确表示只找黑狼部报仇，冤有头债有主。如今更许下承诺，只要我们不动，甚至……事后还可图谋女真人草场。这蒲察部近年来扩张最快，吞并了多少小部落？秃鹫部、黑鹰部也是横行霸道，抢掠我们猎物，侵占我们水源，何曾把我们放在眼里？”

苏合恨恨点头：“没错！去年秋天，我部落几个年轻人在边界猎到一头熊，就被秃鹫部的人硬生生抢走，还打死了我们的人，这笔账还没算！”

莫日根也冷声道：“女真人贪婪成性，此次若让他们借周军之手，削弱我等，下一步，恐怕就是得寸进尺，要逐个吞并我们了。周军此计，是阳谋，却也是给我们指了条明路。”

卡隆最终拍板，眼中闪过决绝：“女真人不仁，休怪我等不义！传令下去，悄悄拔营返回部落！趁现在周军主力还在，女真人无暇他顾，我们立刻就走！”

苏合和莫日根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坚定。苏合问：“卡隆兄弟，若是此次女真人损失惨重，怪罪我等，日后秋后算账，又当如何？”

卡隆狞笑：“怕什么？周军摆明了要狠狠教训他们，八千联军已去其三，女真三部独木难支。此战过后，他们部落实力被削弱，只要我们三部今后紧密联合，互相呼应，难道还怕他女真人报复？”

莫日根补充：“正是！甚至我们可以暗中与周军保持一丝联系，若能得些兵器援助，更是如虎添翼。女真人经此一败，草原格局就要变了！”

“好！正有此意！”苏合重拳捶手心。

“就这么办！”

计议已定，三位头人立刻悄然返回各自营地。

于是，就在女真哨兵们因以为有外围三个部落“挡枪”而高枕无忧、逐渐松懈的下半夜，青狼、白鹿、山神三部人马，借风雪夜色掩护，人衔枚，马裹蹄，悄然拆卸营地，如潮水般迅速安静地撤离了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