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刘三所有的担忧、愧疚、思念涌上来,忍不住像孩子般放声大哭:“娘,我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受怕了……”
一家人围着他跪成一圈,哭声在寒夜里格外真切。
周围的士兵都静了,有人悄悄别过脸抹了抹眼角。
——谁没有牵挂?这哭声里的苦与甜他们都懂。
原来,刘三连夜出逃后,刘德福次日就带人闯他家,刘家老少吓得魂飞魄散。
刘德福却阴着脸说刘三犯了杀头的罪,畏罪潜逃,若有人见他来报信,或许能给刘家留条生路。
谁也猜不透他是念刘三多年情分,还是不知刘三已抖出他的龌龊事,竟真没为难家眷。
只是派人盯了几日便撤了。
可刘三深知刘德福的狠辣,总怕自己跑了,家人替他遭罪,这些日子夜里总做噩梦,梦见妻儿老小被打入大牢,醒来枕头全湿。
此刻重逢,才知彼此安好,一家人抱头痛哭。
“咳咳!”韩勇气喘吁吁追来,额头冒汗。
见一家人团聚,脸上露欣慰的笑,快步上前拍刘三的后背,低声劝:“刘老弟,别哭了,大喜的日子,该高兴。秦将军还在跟前,快带家人去谢恩。”
刘三猛地回过神,想起秦猛还在旁。
他胡乱抹掉眼泪,用袖子蹭了蹭女儿脸上的泪珠,又搀扶起爹娘,拉着妻子,叫上兄弟。
快步走到秦猛面前,“噗通”跪倒在地,声音还哽咽,却字字铿锵:“谢将军活命之恩。大恩大德,刘三这辈子报不完!
若不是您派人去接,我一家老小怕是已……”
话没说完,又红了眼:“从此往后,我刘三这条命就是您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秦猛赶忙俯身,双手先扶起刘母和刘父,又拉着刘三夫妇起来,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冻红的脑袋:“快起来,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了。”
他抬头望漆黑的夜空,被寒风吹得眯了眼:“外面风大,别冻着孩子老人,先回屋歇息。”
说罢,转头对亲兵吩咐:“去伙房说一声,给刘三兄弟家单独做些热乎的饭菜,多弄点荤腥,先送些姜汤,暖暖身子。”
又转向刘三的父母,笑容温和:“老丈人和老夫人放心,幽州城那点产业不算什么。
来了军寨就是家,安心住。明年开春,就给你们分田地,只要人在,日子肯定红火。”
刘三一家再次对秦猛深深作揖,不停地道谢,眼眶又红了——这次是感动的泪。
秦猛好安慰后,带赵平往官署走。
刘三拉着爹娘,指着边上微笑的韩勇,声音带感激:“爹娘,这位是韩勇兄弟,你们见过的。
此次能逃出来,全靠他救了我,还引荐给秦将军,否则我真在劫难逃。”
韩勇连忙上前,恭敬地向两位老人行礼,又见过刘三的妻子和弟弟,笑着催促:“走,外面冷,快进寨,有事回去说。”
“宝儿,爹跟你说,军寨里识文断字不要钱,开春就送你去学认字。”刘三抱着儿子,脚步轻快往寨里走,声音里满是憧憬。
“老四,你读过几年私塾,去问问诸葛先生,看能不能在文吏那帮忙,也算正经差事。”他又对弟弟刘永说。
一家人说说笑笑,身影渐渐消失在寨门内的灯火里。
他们走后,寨门口值班的兵卒炸开了锅。
出身冷艳山的新兵更感同身受,心里最后一点顾虑彻底消了。
秦将军连刘三这样曾为仇人效力的人都真心待之,不仅收留,还特意接来家人重逢。
这份心胸真开阔!
他们不用担心里秋后算账,家人也能接来安置。
最重要的是,好好训练、杀鞑子立功,就能晋升军职、涨军饷、分军田。
——这好日子,真的有盼头了。
……
官署里,炭火噼啪作响,却压不住沉闷的压抑。
跳动的火苗将秦猛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与眼中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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