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璘沉默了片刻,重新坐下。
  &-->>nbsp; 静静地看着萧远山,缓缓开口。
    “探花公可知,督察司如今是何等处境?”
    “朝中无人敢来,就连那些往日里最擅长往上爬的官员,如今都对这里避之不及,视若蛇蝎。”
    “你身为探花,圣上钦点,未来前途一片光明,又何苦要来趟这浑水?”
    卢璘说完,目光平静地看着萧远山。
    萧远山闻,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站起身来。
    “正因如此,萧某才更要来!”
    “卢大人于殿试之上那篇《革故鼎新疏》,萧某回去之后,拜读了不下十遍!每读一遍,都只觉心潮澎湃,热血难凉!”
    “大夏积弊已深,朝堂腐朽,世家贪婪!若无人敢于站出来,振臂一呼,革此沉疴,这锦绣江山,迟早要断送在那些国之蛀虫的手里!”
    “萧某虽不才,只是区区一介书生。”
    萧远山对着卢璘,再度长拜。
    “但也愿追随大人身后,为这天下,为这万民,做一点实事!”
    卢璘闻,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想好了?”
    “想好了。”萧远山郑重地回答。
    “督察司,不是翰林院,也不是六部。进了这扇门,写的就不是锦绣文章,而是生死状。”卢璘继续开口。
    “你所要面对的,是盘根错节的世家,是手握重权的勋贵,是整个朝堂的既得利益者。他们一句话,就能让你身败名裂。一句话,也可能让你人间蒸发。”
    “你寒窗苦读十余载,一朝及第,光宗耀祖。本该有大好前程,何苦来我这龙潭虎穴,趟这趟浑水?”
    一番话,如冷水浇头。
    将萧远山心中那点金榜题名的火热,浇得干干净净。
    萧远山沉默了。
    卢璘的话,句句属实。
    与整个旧秩序为敌,下场可想而知。
    值得吗?
    萧远山脑海中,浮现出夸官路上,跪在马前磕得头破血流的老妇。
    浮现出自己家乡,被乡绅恶霸欺压,无处申冤的乡亲。
    浮现出十年寒窗,所读的圣贤书中一句句圣贤道理
    若是为了一己荣华,当初又何必苦读?
    若是对不公视而不见,这身功名,又有何意义!
    萧远山抬起头,眼中不再犹豫。
    “卢大人,我也有一问。”
    “哦?”
    “大人您,六首及第,名满天下,圣眷正隆。本可在翰林院著书立说,青史留名。又为何要在督察司,与天下为敌?”
    卢璘没有回答。
    萧远山却笑了,笑得坦荡。
    “我虽愚钝,却也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若读书人只为自家门楣,那天下万民,又该指望谁?”
    说完,撩起衣袍,对着卢璘,长拜不起。
    “萧远山,出身贫寒,别无所长,唯有一腔热血,一颗公心!”
    卢璘静静地看着他,许久。
    终于,走到近前,亲手将萧远山扶起。
    “好。”
    “从今日起,你便是督察司右督察副使,正六品。”
    任命比吏部的公文来得更快。
    右督察副使!
    萧远山听到这个任命,也有些发愣。
    本以为,自己能当个佥事就算不错了。
    没想到,卢大人竟直接将他提到了副手的位置!
    这是何等的信任!
    “大人”
    萧远山眼眶泛红,一时间有些哽咽。
    有种士为知己者死感觉!
    “不用多说。”卢璘笑了笑,拍了拍萧远山的肩膀,“以后,有的是事情做。”
    “京兆尹贾鹏飞一案,便是我们督察司的第一案。卷宗在此,你先熟悉一下。”
    “是!”
    萧远山接过卷宗,脸色一下就变得郑重了。
    这不仅是一桩案子。
    更是自己加入督察司亮出的第一剑!
    萧远山正要退到一旁仔细研读。
    就在此时!
    “砰!”
    一声巨响!
    督察司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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