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宋徽宗多少对他还有几分旧情。
这样的官员,只要没能一棒子打死,他们总有机会重新爬上巅峰,再入核心。
所以宗泽提起王黼的宗亲的时候,多少也带著无奈。
吴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换了个话题:「滑州呢?」
「滑州倒是难得的稳当。」
宗泽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滑州知州叫杨时敏,之前在大名府当过通判,是个务实的人。
他到滑州第二年就把堤防重修了一遍,料场里的物料堆得满满当当。
我派人去核查过,每一笔帐都清清楚楚。」
他叹了口气,补了一句:
「若是沿河每一个州县的官员都像杨时敏一样,我也不必愁成这样。」
北宋虽然吏治早就不行了,但不等于这世间没有好官。
宗泽提起滑州的时候,眼中满是赞善之色。
他说起防洪工作的种种,口若悬河。
可是比起在汴梁城之时,宗泽的疲累,也掩饰不住。
「这些问题,其实对于我而也难应付,只是让我有些无奈的事,你我皆知,就算我们如何努力,这黄河决堤,不可避免!」
宗泽抬起头,目视吴晔。
这位节制河北的宗大人,只有在面对吴晔的时候,才会说出自己心里真正的难处。
当初,他因为吴晔的预而来到河北,他其实跟吴晔讨论过许多问题,也知道这场天灾如吴晔所预的一样的话,大概率目前的条件,挡不住这次天灾。
宗泽以前也许不信,可是他亲自走访黄河沿岸的时候,对于这个问题,就越发绝望。
黄河上的问题太多了,那是十数年,数十年积累下来的问题。
指望用一年的时间去解决,不现实,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就算他们将所有的东西都做好,也许同样挡不住老天爷的的怒火。
政和七年的这场水患,是超出当前人类生产力所能抵挡的天灾。
如果北宋政治清明,海晏河清,黄河治理从未出过问题,在举全国之力抗洪之下,大抵还能挡得住这次灾害。
可是哪怕吴晔是穿越者,他也只给了宗泽提前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的时间,对于黄河而,远远不够。
河堤的系统性问题,是从数十年前开始的。
其中埋的坑,炸的雷。
都只有等水患来临,才会显现出来。
所以宗泽哪怕再料敌从宽,也宽不过那些贪腐官员的血盆大口。
这位主持抗洪的领军人,只有在吴晔面前,才会显现出他的脆弱一面。
「宗老,不是一开始,贫道就将其中的后果告诉你了吗?」
「这一年,火火在忙的,一直都是如何赈灾……」
吴晔看得出宗泽的心情并不好,可还是冷静说出原来的计划。
宗泽默然,他也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想做就做。
吴晔冷静得如同天道一样,只是默默推行自己的计划。
可是他不同,他身负皇命,在这段日子的走访中,跟太多人结下缘分。
对于宗泽而,他想要守护的地方,却注定成为泽国,对于他而,何其残忍?
因为这些人,将要失去家园,失去性命,他本来可以护住他们的……
宗泽的压力,吴晔明白,他叹了一口气,道:
「如今大雨已经封了黄河水路,南方的物资要运过来,几乎不能!」
「所以想要寻找物料,粮食,都会变得十分艰难!」
「不过贫道倒是有些准备,到时候可以捐给沿岸一二!」
「你这小子,果然还藏有物资!」
宗泽自然而然,抬起头,也不再聊起刚才的话题。
物资,从来不是这场灾劫的关键,有物料,不等于一定能扛得住灾劫。
正如吴晔预测的一样,这场席卷河北路的水灾,在当前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解决。
如果从本心出发,他更愿意为了后边的决堤做准备。
可是他依然愿意抽调出一部分资源,去让宗泽尝试,堵住那个不可能堵住的缺口。
一老一少,两人没有谢谢,也没有过多的语。
只是默默碰了一碗酒,便是转移话题:
「火火呢?」
「在沧州!」
吴晔提起火火,宗泽便毫不掩饰对这个小姑娘的钦佩。
「我虽然是黄河使,为朝廷谋划抗洪一事,但你这个大徒儿,才是真正奔走在最危险地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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