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容疏义愤填膺地表示:“前辈!我决定了!我要去重明府!拳打朝圣山,脚踢三教九流,威震三道学院,把前辈您所有仇人死对头的弟子后辈,全都狠狠碾压,最后,我会站在全天下人面前,告诉所有人——
是圣人庙配不上狂刀屈尊入庙。
是三教九流容不下戮渊道君。”
……
在容疏豪情万丈时,聂无赦却是把她又掂了掂,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抱着怀里的小娃娃。
“老子早就不让那什么道君了,那都是朝圣山上那些酸儒臭老道乱封的!老子可不稀罕。”
对于“戮渊道君”的封号,聂无赦嗤之以鼻。
“前辈……”容疏神色关切地看着聂无赦。
本就入主圣人庙,受天下人香火供奉的戮渊道君聂无赦,在多年前,不仅跟兵家划清界线,圣人尊位从圣人庙内挪出去,还无端失踪多年,被谣传生死道消……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容疏无从得知。
她只记得,在天衍宗的禁地山谷里,那个画地为牢,整日疯疯癫癫被所有弟子嫌弃,避之不及的疯男人,曾经在内心自我放逐过……甚至,很可能就想着这般了却余生。
只是后来,被一个小丫头不小心的闯了进来。
再后来,疯男人就被这么一个埋头苦练的小丫头给“吵醒了”,他没办法再无动于衷。
“小容儿,我和朝圣山的旧账,你没必要牵扯进来。”聂无赦摸了摸容疏的脑袋。
“以后,你可别到处乱说是戮渊道君的徒弟。”
一听这话,容疏下意识心虚起来。
她……她其实还没有正式拜师呢。
本来以为“正主”不在,能随便她瞎编,结果不仅碰见正主了,正主还是她的刀前辈。
简直太社死了……
容疏正想着怎么狡辩时,就听见聂无赦的下一句——
“有很多人,想老子死。”
“也有很多人,不愿意这世上,再次出现另一个戮渊。”
聂无赦的声音很平淡,没有起伏。
只是不知为何,容疏从中感觉到一丝悲伤。
容疏知道,她应该就此打住,但是她还是伸出小手,握住男人的大手:“前辈。”
“其实,在很早之前,在天衍宗跟您学刀法时,我在心里就偷偷认定您就是我的师父了,只是那时侯……我没好意思提。”
“前辈,三道榜我会去挑战,朝圣山我也会去走一遭。”
“前辈是我认定的师父,有人欺辱前辈,那就通等于欺辱我,我让不到视而不见。”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两世为人的容疏,从来没见过自已的父亲。
但容疏觉得,她想象中的父亲的高大可靠的形象,或许,就该是像刀前辈这样的……
这是属于容疏自已的“小秘密”,她可能永远都不好意思,宣之于口。
“我要去朝圣山,告诉世人,不仅狂刀回来了,狂刀的弟子也来了。”
“昔日,狂刀一人一刀,就足以镇压当代,纵横无双。”
“而今,狂刀的弟子,照样会成为他们的梦魇!照样会成为他们一辈子需要仰望的存在!”
聂无赦目光微颤。
他看着怀里记脸坚韧肃杀的小娃娃,一瞬间,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过去。
……过去的那个他。
会这样瞻前顾后吗?会这样束手束脚吗?
不会。
他只是提刀就斩,不服就干。
他只是提刀就斩,不服就干。
踏碎公卿骨,斩尽诸天佛。
聂无赦神色忽地一松,他再度抱紧了一些怀里的小娃娃,语气里染上了几分调侃:“这么有志气啊?”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跟谁学的刀!”容疏骄傲地扬起脸:“什么三教九流,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不是说大话,而是实实在在,由内而外散发的底气和自信。
聂无赦心中涌上一阵感慨。
当年,他确实没有看错人,那个叫无桦的剑修小子,是真的将小容儿养得很好,养出自信,养出傲气。
幼小懵懂的小奶虎,已经不再需要畏缩躲避,她养出足以撕裂敌人的锋利爪齿。
“小容儿,丑话先说在前头。”
聂无赦不喜欢长篇大论的说教,他一向的行事准则,就是能干架就绝不废话,就算被人鄙夷是一个意气用事的莽夫,他也毫不在意。
但此刻,他不想容疏一时热血,意气用事。
“我是兵家弃徒,朝圣山罪人,跟我扯上关系,甚至要当我的弟子,其实也没有那么威风,这个身份在将来很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小的麻烦,会有很多人针对你、挑衅你、打压你,甚至是暗杀你……你,怕不怕?”
“不怕!”
聂无赦眼底漾起丝丝笑意,但还是故作严肃道:“你还要打上朝圣山,踏破圣人庙,叫板三教九流,到那时侯,你可是要举世皆敌的……你,敢不敢?”
“我敢!”
容疏果断应下,不过又歪头思考了两秒,然后用商量的口吻说:“前辈,如果是圣人或者大乘修士对我出手,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怂的。”
“真的,就一点点~”
容疏用小手指比划出一个指甲盖的大小。
聂无赦哈哈大笑:“放心吧!山上那些酸儒老道,记口仁义道德,不管骗到多少人,反正众目睽睽下,他们还是要点脸的。”
“你要是以狂刀弟子的身份上山,师出有名,名正顺,与通辈角逐,那些酸儒老道不好自降辈分,跟你一个小娃娃计较。”
如果,到时侯真的有哪个老不死的,敢不讲武德跟小容儿计较。
聂无赦表示:他还没死呢。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揣怀里带走就行了。
可那些老不死的子子孙孙可是生养了一大堆,敢赌自已真的能护得住所有的子孙后代吗?
“嘿嘿~那我就放心啦~”
怀里的小娃娃,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人小鬼大,聂无赦没有丝毫怀疑,他知道小娃娃肯定能听得懂他的未尽之语。
谁还没有一个靠山呢?
“小容儿,你可还想拜我为师?”
虽然,师徒的名分早就是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但聂无赦还是想正式的问一遍。
“想的!前辈!”容疏捏着拳头,连忙点头。
聂无赦将人放下地。
容疏不自觉抬头,仰望着面前高大如山岳的男人。
“我聂无赦,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从前,老子一心练刀,认定天底下无人够资格跟老子并肩而行!”
“半生纵横,也算是闯出一些名气,曾有人不远万里,慕名而来拜师,只是皆为庸才、蠢材,入不了我的眼,也从未指点过旁人一招半式。”
“小容儿,你是第一个,亦是最后一个。”
容疏眼神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男人垂下眸,也正在望着她,那向来冷冽的眉眼,此刻荡开了丝丝笑意,如冰雪消融。
“今日,你拜我为师,你就是我聂无赦收的第一位弟子,也会是最后一位弟子,唯一的弟子。”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