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渗血的手。
“它需要一个人留下来维持结构,如果没有人留下,那扇门会关得比谁跑得快还快,只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当那个锚,门才能开到足够久,久到至少一些人能出去。”
顾陌握住了她那只渗血的手。
触感冰凉,指尖的皮肤薄得像一层透光的纸。
“你知道留下来会怎么样吗?”
母亲沉默了几秒。
“会变成你之前那样,每天死,每天重来,忘记自己是谁,最后变成一截空心的木头。”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颤抖,“但我记得小宝的样子,就算我什么都忘了,我也记得他的眼睛,那眼睛里转着的小陀螺,和他爸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出口的暖黄色光芒在这一刻又缩小了一圈。
缝隙已经窄到没有任何人能穿过去了。
但胖子穿过去了。
他在最后关头把随身听里拆出来的那颗微型线圈按在了空间裂缝的边缘。
然后他整个人以一种比之前任何动作都快的方式侧身挤出了缝隙,在暖黄色光芒将将封闭的前一瞬消失在视野之外。
他身上带着那股从顾陌和所有玩家身上攫取来的残余能量,在穿过裂缝的刹那释放出了一个巨大的冲击波,把裂缝的边缘撑宽了不到一指的宽度。
那一指宽维持了不到半秒。
裂缝闭合了。
暖黄色的光消失了。
空间重新陷入那种白茫茫的、没有源头的恒定照明里。
出口的位置只剩下一道细如发丝的弧线嵌在空间曲面上,像一道被缝合后留下的疤痕。
母亲蹲在地面上,她的血还在从指甲缝里往外渗,但速度慢了很多。
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短,整个人呈现出一幅极度虚弱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状态。
顾陌从她身边站起来。
空间里现在只剩下四个人:她自己、母亲、王哥、还有抱着被划伤的小美缩在角落的阿强。
王哥半跪在地上,肋骨被胖子撞过的地方明显凹进去了一块。
他每呼吸一次都伴随着细微的骨摩擦音。
他的折叠刀还躺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刀刃上沾着小美的血,在空间的恒定照明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褐色。
阿强抱着小美缩在角落里,女孩前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那条伤口的边缘卷曲发白。
阿强的脸埋在小美的发间,嘴唇微动,不停地重复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母亲抬起头,看着顾陌。
“你手上的那条线还在亮。”
顾陌低头。
右手无名指根部那条绯色血线确实还残留着一丝极弱的光,那光很弱,弱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但它确实还在。
“它为什么还在?”母亲的呼吸越来浅,“你和我……我们不一样,我是这个空间预设的备件。你是……被硬塞进来的,你没有必须要留在这里的理由。”
顾陌站在这个重新闭合的莫比乌斯囚笼里,脚下是破碎的青石地面,头顶是重新聚合的空间曲面,远处是空间边缘那片灰褐色的断崖。
老乞丐缩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