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子从遍地废墟的泥水里爬了起来。
他那一身象征着青云宗至高权力的华丽掌门道袍,此刻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和黑色的血污。
他不敢去擦额头上的冷汗,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他转过身,弓着腰,像个最卑微的老仆一样在前面引路。
“主上,宝库在主峰后山……”青云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王腾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那双覆盖着灰色天机光泽的轮回之眼,冷冷地扫过四周。
主峰大殿被天枢子的紫金飞舟撞塌了一半。
护山大阵碎成了漫天光雨。
洗剑崖变成了深坑,苏刑天还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苏云的枯骨旁边发呆。
群龙无首。
几万名青云宗的内门弟子和长老,此刻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各座山峰上乱窜。
有人在抢夺灵草,有人在砸库房的门。
这座传承了千年的大宗门,失去了规则的压制,正在迅速滑向失控的深渊。
不能乱。
王腾需要的是一个能替他源源不断搜刮资源的活宗门,而不是一个被自己人洗劫一空的破烂摊子。
王腾脚尖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重重一点。
“咚。”
一股沉闷的震动顺着地脉,精准地传向几十里外的黑竹峰地下暗河。
不到十息。
主峰废墟外围的岩层,毫无征兆地爆开。
“哗啦!”
碎石飞溅。
阿七带着九十九名影杀兵,如同九十九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黑曼巴蛇,从地下裂缝中狂飙而出。
他们身上的血柳木甲还带着暗河的湿气。
暗红色的木纹在阳光下流转着嗜血的光泽。
他们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身形犹如鬼魅般在废墟上散开,瞬间将王腾周围十丈的空间死死封锁。
青云子余光瞥见这群人,眼皮狂跳。
筑基期的体修?
但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煞之气,还有他们脚下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影子,竟然让他这个元婴大圆满的老怪都觉得脊背发凉。
这是王腾豢养的私军。
王腾没有理会青云子的惊骇。
他手腕一翻,从吞魔罐里将那方刚刚缴获的青云印拿了出来。
这方青铜大印,代表着青云宗的最高权力,是调动十二座主峰和七十二座偏峰所有资源的唯一信物。
王腾看都没多看一眼,随手一抛。
“啪。”
青云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阿七的手里。
阿七愣住了。
入手冰凉、沉重。
大印上雕刻的青云图腾,曾经是他这种底层药奴连抬头看一眼都不配的至高存在。
“拿着它。”
王腾看着阿七,声音冷硬如铁,在满目疮痍的主峰上清晰回荡。
“带人去把执法堂、功法阁和丹房的门给我踹开。”
“从今天起,影杀队不用再缩在黑竹峰的地下。你们站到阳光底下来。”
王腾指着周围那些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青云宗弟子。
“这青云宗的规矩,由你们来定。”
“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阿七捧着那方青云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印,又抬头看向王腾。
他从小就被卖进苏家当耗材,在黑竹峰的烂泥地里筛毒土、捡废铁。
他习惯了被内门弟子当成狗一样使唤,习惯了被高高在上的长老们视作蝼蚁。
但现在。
大人把这方象征着宗门天威的大印,像扔一块普通石头一样,扔到了他的手里。
阿七眼中的死寂和木然被彻底点燃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狂热、嗜血与绝对责任感的疯狂火焰。
他猛地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碎石上。
“阿七,领命!”
阿七将青云印死死按在胸口,声音嘶哑却透着冲天的杀气。
他身后的九十九名影杀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倒。
没有口号,只有兵器出鞘的冰冷摩擦声。
王腾点了点头。
他不再停留,转身示意青云子继续带路,朝着主峰后山的机密宝库走去。
阿七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大人的背影,随后猛地转过头,那双兽瞳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座宏伟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