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物什展开,轻轻飘飘,竟是一件女子的小衣,透着淡淡的碧绿,边角绞着细密的针脚,绣的正是并蒂莲花的图样。
一见这个,竹露脸上血色全无。
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那些躲在门口的视线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敢说这不是你的?”高书宁伤心绝望,声音越发冰冷,“我前些日子还见你做过这个,一模一样,你说啊,为何不开口了?”
竹露转过脸,闭了闭眼睛:“奴婢确实绣过一样料子一样纹样的小衣,却不是这一件。”
“你还狡辩!”
“敢问姑娘!若连您都知晓这是我的,还亲眼见我做过这针线,我何必拿这东西塞进大爷的衣裳里?”
竹露忙道,“大爷每日换洗的衣裳自有专门的婆子打点,我是姑娘身边的人,这事儿又轮不到我插手,难道我是蠢材不成,勾搭大爷反倒用这般愚不可及的法子。”
“巴巴地塞一件小衣进去,大爷碰不着不说,还要被婆子当场拿住,这样蠢笨的勾搭,怕是三岁小孩也不会做的吧。”
一口气说完,她的心慌成一团。
主子还是起疑了的。
若非高书宁怀疑,她不会被带到正房,更不会要她跪着回话。
这一切不过是孟文观的报复。
他要先下手为强。
除去竹露,很多事情就简单顺畅得多。
“姑娘,你我打小一块长大——”她咬着下唇,膝行几步往前,迫切地想要替自己争辩。
谁料这句话刚开了个头,高书宁勃然大怒:“你总拿一块长大的情分说事儿,从前在娘家就这样,如今我嫁出门了,成了人家的媳妇了,你还这样说话——竹露,你要是不甘心做个丫头,我这就打发了你去!省得你整日拿乔,眼里还没个人了!”
“姑娘……”
“来人,给我把她拖去柴房!通知庄子上,明儿让她老子娘来接她家去!我这儿庙小,容不下这么一尊大佛!”
“姑娘!!您不可听大爷的挑唆!我待姑娘一片真心,日月可鉴!是大爷怕我说破了他动你嫁妆的事儿,才栽赃给奴婢的!奴婢要是甘愿为妾,当初为何不顺了太太的意思……”
竹露在几个婆子的控制下拼命挣扎,几乎喊破喉咙。
双拳难敌四手。
她还是被拖了出去。
高书宁心头惴惴难安,面上一片迷茫迟疑。
好像竹露的话也对……
当初自己还在娘家做姑娘时,母亲曾欣赏竹露心细如发、能干伶俐,还很明理知进退,便动了让竹露给高子玉做通房的念头。
有这样一个拎得清的通房,待日后大奶奶过门,也能当个安分守己的姨娘。
当日高家太太是想让竹露给自己当眼线的。
可惜竹露却拒了。
说自己没那么大的福气,也舍不得自幼相伴的姑娘,甘愿一辈子不嫁人,也要陪着高书宁。
“想什么呢?”孟文观上前,单手轻抚着妻子的后腰,他用的力道恰到好处,轻柔有力。
才堪堪几下,便惹得高书宁心神飞荡,两片红晕拂面。
“我是不是……待竹露太严苛了些?”她怀疑起来。
“依我说呀,你就是太心软了,对身边这些个丫鬟婆子太好了,再如何贴心,她们也只是下人是奴仆,哪能比得过你我夫妻?”
孟文观甜蜜语说起来,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难道你真认为你与那小丫头的情分能比得过你我之间的感情?”
“当然不是。”
“那不就结了,我是你的枕边人,是要与你过一辈子的,咱们恩恩爱爱的不好么?你若真舍不得,这回给人家一个教训,让她在庄子上清醒个一年半载的,再把人召回来放在身边伺候着不就成了?”
孟文观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我是不愿你身边多一个对我另有心事的人,你若留她,那我便走好了。”
“别!你胡说什么,她再重要哪能与你比?”
高书宁急了,忙伸手去捂着他的嘴,一脸正色,“你说得对,这丫头被你察觉到了小心思,这才跟我先告状,这心思本就不对,是该给她些惩罚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