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对方说完,宋建明翻开卷宗,语气平稳地回应:“你提的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刑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厉刚虽然不是直接动手者,但他是犯罪的发起者、指使者、受益人。而且,他指使的犯罪不止一起,而是三起,导致三人死亡。更重要的是,他利用职权和黑恶势力形成了一张保护网,使得这些犯罪行为长期不被发现、不被追究。这种‘有权者借刀杀人’的行为,比直接动手者更隐蔽、更危险、危害更大。如果不依法严惩,不足以震慑犯罪,也不足以告慰死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审委会委员:“至于‘没有直接动手’,法律从来没有规定,只有亲手杀人才能判死刑。教唆犯、帮助犯、组织犯,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都是主犯。厉刚在三条人命案中,都是主犯,这是法律事实,不是我的个人判断。”
“我不同意宋庭长的观点。”
钱姓委员说道:“量刑应当体现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再说,一旦判处死刑,就没有回旋余地了。再说,厉刚交待了部分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且部分赃款已追缴,可以考虑留有余地,判处死缓。”
随后,又有几个委员进行了发。
审判委员会的讨论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宋建明坐在列席位置上,听着各位委员逐一发表意见,心中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得出,赵俊楠院长虽然表面上保持中立,但在关键时刻并没有明确支持合议庭的量刑建议。
而那位孙副院长和老钱的发,明显是在为从轻判决铺路。
最终的表决结果:五票赞成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三票赞成死刑立即执行,一票弃权。
赵俊楠最后总结道:“合议庭的工作是扎实的,证据链是完整的。但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复杂性,以及厉刚本人没有直接动手杀人的情节,审委会经讨论决定,对厉刚所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与其他罪名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宋建明坐在那里,嘴唇紧抿,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清楚,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
死缓,只要两年内没有故意犯罪,就会减为无期徒刑;再运作几年,保外就医、减刑,厉刚完全有可能在有生之年走出监狱。
而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永远等不到真正的公道。
散会后,宋建明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暗下来,冬日的暮色像一层灰色的纱,把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江一鸣的号码。
“江书记,审委会的结果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一鸣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死缓?”
“是的,死缓。”
宋建明有些灰心道:“这是审委会的最终决定,我也无力回天。”
“建明,你尽力了。”
江一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道:“但事情没有到最后一步,就还有变数。你先休息,有什么事再联系。”
“好的书记。”
宋建明并没有听进去,只觉得江一鸣的话像是一句空洞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