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韦超的手搭在抽屉沿口,枪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口。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已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
从一个乡镇办事员干起,三十多年,一步一个台阶,踏过多少风浪,趟过多少浑水,才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他自认在义阳这片土地上,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没有他压不住的人。可如今,那些他亲手提拔的人,一个个成了他脖子上的绞索。
张梓敬进去了,伍文福投案了,曹刚死了,周安平跑了。如今,冯晓梅下落不明,老孙的电话打不通。
难道老孙真的出事了?
老孙跟了他十二年,从他还只是一个普通副市长的时候,老孙就在他身边,充当着他与那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之间的缓冲带。
老孙知道得太多了,知道他每一笔“协调费”的去向,知道周安平每一次“处理”的细节,知道张梓敬每一次“上供”的数额。老孙就是他的一条胳膊,一条替他干脏活、替他背负秘密的胳膊。
而现在,这条胳膊被人砍断了。
王韦超心中还存在着幻想,万一老孙因为别的事耽搁了,或者只是手机没电了?
然而,坏消息还是传来了。
消息是一个在省厅工作的老熟人辗转传给他的,对方在电话里的声音压得极低,只说了一句话:“王书记,冯晓梅已经在省厅了,您那边……早做打算吧。”
早做打算。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他的胸腔。
他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最终还是把枪塞回了抽屉。
他不能死。
死了就等于认了所有罪,死了家人怎么办?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他们还要活下去。
而且,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李玄章的电话。用的是那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李玄章的声音压得很低:“什么事?”
“省长,冯晓梅被省厅带走了。她手里有宏远矿产的完整账目,还有曹刚生前录的几段录音。”
王韦超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录音里有周安平向我传话的片段,以及宏远矿产通过矿业协会向外转移资金的内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次我可能迈不过去这道坎了。”
王韦超的声音也很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已无关的事情:“江一鸣已经拿到证据了。郭临野那边也在步步紧逼。如果他们两个同时出手,我没有翻盘的可能。我给您打这通电话,是想跟您商量一个办法。如果……如果我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能不能保住义阳这条线上的人?”
李玄章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扛下来?你扛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