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鸣愣住了,半饷才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震惊和担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公开质疑,就等于和提拔你的人彻底撕破脸,也等于把李玄章推到风口浪尖。这可是把你自已架在火上烤,连退路都没有了。”
“我知道。”
郭临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已把所有的后果都想过无数遍,笑了笑道:“你觉得我现在所处的环境还有退路吗?既然左右都是悬崖,不如选一条能让自已站直了跳下去的路。”
“一鸣,你也知道,我能够被作为副省长候选人,完全是他们为了把我推到那个位置上,好让我在关键时候替他们办事。可我不想当那个提线木偶。他们以为掌握了我的把柄就能让我乖乖听话,但他们低估了我。我郭临野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枪使。他们既然想把我架到火上烤,那我就自已点火,烧得干干净净,至少烧的是我自已的路。”
江一鸣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这条路,走得太绝了。”
郭临野笑道:“但我内心坦荡,不再为了那些身不由已的妥协而夜不能寐。哪怕明天就离开这个位置,我也能堂堂正正地面对自已走过的每一步。”
江一鸣看着郭临野脸上那抹释然的笑意,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江一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走。”
“你能做的,就是帮我提供足够的证据支撑。”
郭临野说道。
“我最近让省卫生局做了一份报告,明天送一份给你。”
江一鸣说道。
“好,有了你的这份材料支持,我相信我的公开质疑会更有分量。”
两人聊了很久,江一鸣才返回家中。
虽然江一鸣尽可能让省卫生局调查的报告不被外界知晓。
然而,消息的传播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省卫生局健康普查的事,还是在两天后传到了王韦超的耳朵里。
消息来源并非卫生系统内部,而是阳河沿岸一个乡镇卫生院的医生。那位医生参与了省疾控中心组织的样本采集工作,事后在与关山县卫生局一位熟人喝酒时,无意间提起了这件事。
“省疾控中心的人来我们镇搞健康调查,抽了好几十个人的血样,还问了这些年有没有人得肾病、肝病什么的。”
那位医生事后回想,觉得自已说的不是什么大事。省疾控中心开展农村健康调查本就是常规工作,没什么好遮掩的。但他没想到,这句话传到县卫生局副局长耳朵里时,立刻引起了警觉。
关山县卫生局副局长当即向张梓敬汇报:“张书记,有件事得向您报告一下。省疾控中心的人在阳河沿岸几个村子搞健康调查,抽了血样,还做了问卷。这件事我们县里事先完全不知情。”
张梓敬当时正在办公室批文件,闻手中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锐利:“省疾控中心?谁安排的?”
“说是全省农村饮用水安全普查的一部分,但据我所知,这个普查项目去年已经结束了。”
张梓敬放下笔,沉默了几秒。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性,每一个都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省疾控中心突然在阳河沿岸搞健康调查,时间节点恰好卡在关山县污染事件刚刚处理完的当口,这绝不是巧合。
“你先稳住,不要声张。让那个乡镇卫生院的人想办法弄清楚调查的具体内容和数据走向,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别让人察觉。”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办。”
张梓敬挂断电话后,立刻拨通了王韦超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将情况汇报了一遍。
王韦超听完,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冷了下来:“省疾控中心搞健康调查,这事你确定不是常规工作?”
“我让人核实了,全省农村饮用水安全普查去年已经结项,今年的常规工作安排里没有阳河沿岸的专项调查。而且,省疾控中心的人到了县里之后,没有跟县卫生局打招呼,直接对接了乡镇卫生院,这不符合正常的工作流程。”
王韦超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比张梓敬想得更深一层:省疾控中心是省卫生局的下属单位,而省卫生局局长许建国是江一鸣的关系。这件事背后站的是谁,已经不而喻了。
“你先别轻举妄动,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后,王韦超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最终还是拨通了李玄章的电话。
“省长,有件事得向您汇报一下。省疾控中心的人这几天在阳河沿岸搞健康调查,抽了村民的血样,问了健康情况,但没有跟县里打招呼。”
王韦超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李玄章的声音才缓缓传来:“谁安排的?”
“目前还不确定。但省疾控中心是省卫生局的下属单位,而省卫生局局长许建国,跟江一鸣的关系密切。”
李玄章没有再问,他的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你想办法弄清楚调查的完整情况,尤其是数据流向和取样范围。如果数据已经整理成报告,要搞清楚报告到了谁手里。”
“好的省长,我立刻安排。”
王韦超挂断电话后,坐在椅子上想了想,随即拨通了关山县卫生局副局长的电话,交代他去弄清楚具体细节。
同时,他拨通了义阳市卫生局局长王建平的电话:“建平同志,省疾控中心在阳河沿岸搞健康调查的事,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平错愕的声音:“省疾控中心?我没收到任何通知啊。他们搞调查不应该绕过市卫生局直接对接乡镇卫生院,这不合程序。”
“他们确实绕过了你。你想想办法,搞清楚这个调查的来龙去脉。”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了解情况。”
当天傍晚,各方消息陆续汇总到王韦超手中。
省疾控中心在阳河沿岸六个村庄共采集了三百余人的血液和尿液样本,调查内容包括饮用水来源、饮食习惯、既往病史及近期健康状况。调查人员还调取了当地乡镇卫生院近三年的门诊和住院记录。
更关键的是,省疾控中心调查组离开关山县时,带走了一批血液样本和问卷资料,目的地是省疾控中心实验室。
王韦超看完这些信息后,脸色比傍晚的天色还要阴沉几分。
他重新拨通李玄章的电话,将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省长,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省疾控中心不仅在阳河沿岸做了全面的健康调查,还调取了卫生院三年的就诊记录。这些数据一旦形成正式报告,就不只是环保问题了,而是公共卫生事件。”
“报告现在在谁手里?”
“目前还在省疾控中心,但据我所知,省卫生局局长许建国已经拿到了初步数据。”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前一次更久。当李玄章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比之前沉了几分:“这件事不能再拖了。你明天上午来省里一趟,我们当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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